正是费南允凭一身隐忍圆滑之术,于姜家真人断层、宗族飘摇之际稳住大局,借费家之势、承姜家真人之望,将来前程已是今非昔比,甚至连费家都能因此受是以它私心好恶即就已经无关紧要,匆论如何,费天勤都要送得费南允上马、早日结婴才是。这老鸟念得此处话锋一转,道出棘手症结:「唯独颍州祖地一事,迟迟难决。我数度亲赴韩家,与主事韩成峰交涉,欲取回费家千年根脉祖地,对方却一味推诿搪塞,始终不置可否。」
「韩成峰?可是才晋真人的那位?!」康大宝疑声问道。
一旁的费南成代费天勤做了解释:「却了不得,年才二百九十岁,又不是韩家真人血裔。结得金丹过后外出游历百年,回来过后便就晋为真人,该是又有其余际遇。」
「当年我还曾与他在冰葵盛会见过,未想他居然这般快即就晋为真人了,却了不得。」
康大掌门喷喷称奇一番,一旁的费南允却是出声言道:「不过是一重雷劫的真人罢了,贤婿你前程远大,又何消羡慕这些庸碌人物。」岳老子这溢美之词入了耳朵,康大宝倒是清醒得很,只轻笑拱手便算谢过,跟著便顺著方才言语出声问道:「依著老祖之意,这位韩家真人可是有心迁延?」「不是不愿,似是不敢。」费天勤一语洞穿关键,「如今韩家大小机务,尽归右相韩永和一手独断。韩成峰权位有限,不敢私决地界归属,只言诸事皆需恭候家主裁定。偏韩永和唯一所求,便是与你当面一会,才愿与费家、姜家做成这桩买卖。」听得此言康大宝思忖一阵,最后却只是淡然一笑,收敛周身心绪,拱手郑重作别:「祖地之事、同门性命,皆系于此会。小子便即刻动身,独自前往韩家道场,面见右相。诸位长辈安心,我自有分寸。」
「却需小心,」费天勤发了叮嘱,看那神情,如不是韩永和不是寻常真人,说不得还要随康大掌门一道赴约。「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费南庇也在旁交待。
倒是费南允似是慢了一拍,将心头憧憬打散干净过后,这才回过神来,跟著兄长所言开腔:「贤婿此行,万万莫要急功近利,便是商议不成,也大可回来寻我们再想其余办法,却不可恶了右相、招惹祸事。」康大掌门早将自家岳老子看了通透,自品得出来这话里头文字虽多,情谊却轻。不过面上倒无异样,只又恭敬作揖过后,这才点起星光、背身而走。留在原地的二人一鸟看著其背影离去,心思各异,最后却还是费天勤开腔言道:「我等长辈安居道场、静坐修行,反倒要让小辈孤身冲锋、周旋强权,著实愧煞人也。」
言罢,其身化作一道璀璨金芒,破空掠去,另寻静地清修,只余下神色各异的费南庇、费南允二人,伫立原地,默然相望。星河垂空,罡风拂面。
康大宝一路踏星疾驰,横穿金州灵疆,不多时,便抵韩家族地。
此地名为元新湖,是韩家世代孕育道韵、滋养灵机的根本重地之一。
湖面碧波万顷,烟霞氤氲不散,五方灵元盘旋往复,水底灵脉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禁制隐于波光之下,肃穆森严,远超寻常世家道场。未及近前,便有一道清雅道影临湖而立,静候来客。
左目金光运起,才识出来是已然变化许多的韩成峰。
忆昔冰葵盛会,二人曾同论道、比试修为。
彼时康大宝还能稳压韩成峰一头,然岁月流转、道途无常,后者外出游历觅得旷世机缘,百年苦修一朝破境,渡过雷劫、晋为真人,境界修为早已凌驾如今的康大宝之上。
此刻立在灵湖之畔,韩成峰衣袂飘然、道韵雍容,周身萦绕真人独有的清宁威压,气度早已今非昔比。见康大宝踏空而来,他神色恬淡自持,无半分刻意张扬,只静静立在原地等候。
毕竟昔日盛会高下,于今日二人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康大宝倒是没生异色,一如既往的礼数恭谨:「晚辈康大宝,见过韩前辈。」
韩成峰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淡然。
他似也不觉手里头握了好些真人、妖尉性命的康大掌门如此动作有何不对,只是淡然应了一声:「齐国公无需多礼。」「右相大人已在湖心静室候你许久。」韩成峰擡手淡然引道:「康道友随我前来便是。」
语罢,他率先踏水而行,足尖轻点碧波,康大宝紧赶上去,二人一前一后,穿烟渡霞,越过万顷灵湖,直达湖心深处的静默洞天。洞天内清寂无尘,弯顶引周天星华垂落,与地脉灵机交缠萦绕,凝成薄薄一层氤氲霞气。
正中一张寒玉几案横陈,案上置著一尊青釉灵瓷茶鼎,鼎中灵泉沸而不响,内生点点翠色灵芽,烟气袅袅,不散不溢,尽数化作五行细碎道纹,流转往复,生生不息。
韩永和端坐莲纹玉榻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纤尘无染,袖摆垂落,似自带著些山河沉静之韵。他已是元娶后期的大真人,渊淳岳峙,却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