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点燃,昏黄的光晕里,皇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门口看她。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眼底却有些疲惫。
“陛下?”毛草灵下意识裹紧了被子,“您怎么……”
“朕怎么来了?”皇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朕再不来,皇后怕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朕了。”
毛草灵抿了抿唇,没说话。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毛草灵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别动,”皇帝的声音闷闷的,“让朕抱一会儿。”
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毛草灵僵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那碗参汤,”皇帝突然开口,“朕知道你是故意提的。”
毛草灵身子一僵。
“淑妃的父亲刚在边关立了功,太后要抬举她,朕不能不给这个面子。”皇帝的声音很轻,“可你知不知道,那碗参汤,朕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全赏给太监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让太后赏给她的参,”皇帝低头看她,“朕要是喝了那碗汤,成什么了?”
毛草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楼那个破旧的小院里,第一次听说要冒充公主和亲时的夜晚。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讨生活,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乎了。
在乎他今天去了谁那里,在乎他对谁笑了,在乎他有没有想起自己。
“臣妾错了。”她轻声道。
皇帝挑了挑眉:“哦?皇后也有认错的时候?”
“臣妾不该使小性子,”毛草灵认真道,“陛下是天子,后宫里的事……”
“后宫里的事怎么了?”皇帝打断她,“后宫里的事,皇后做主便是。朕什么时候干涉过?”
毛草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灵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朕这辈子,见过很多女人。有的美,有的才,有的温柔,有的体贴。可只有你,只有你敢跟朕吵架,敢跟朕冷战,敢让朕大半夜翻墙进来找你。”
毛草灵忍不住笑了:“臣妾可没让陛下翻墙。”
“你没让,朕自己想来。”皇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朕这几日一直在想,若是你当真一辈子不见朕了,朕该怎么办?”
“那陛下怎么办?”
“朕不知道。”皇帝的声音很低,“朕只知道,这几日御书房的灯,没有一盏是你点的了。”
毛草灵眼眶一热。
这六年来,只要她在宫里,每晚都会亲自去御书房点灯。那盏灯放在窗台上,正对着御案,皇帝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习惯,只知道那盏灯亮着,她才能安心入睡。
“臣妾明日就去点。”她轻声道。
皇帝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明日,”他说,“今晚就点。”
“现在?”
“现在。”
皇帝放开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毛草灵披上外衣,走到他身边。窗外,一轮圆月挂在树梢,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
“你看。”皇帝指着远处的御书房。
御书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盏灯的光。
毛草灵愣住。
“朕这几日,每晚都让人点着,”皇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想着万一你哪天夜里想通了,往这边看一眼,能看到那盏灯。”
毛草灵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