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警校同期。他比我小一岁,但什么都比我强。射击比我准,体能比我好,连书面考试都比我高。他不应该死在那艘破船里。他应该升警部补,升警部,升警视,有一天坐在警视正的位子上。他应该跟朝比奈结婚,生孩子,周末带著孩子去公园踢球。他什么都没有了。朝比奈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那天晚上我走了那条路。」
上杉宗雪没有接这句话,但他也没有催促。
「后面发生了什么?」
八重坚说了下去。
此时暴力团已经启动了炸弹,矶村荣吾已经被暴力团和恐怖分子看到了。
他以后也无法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卧底或情报工作。他的身份对那伙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完全公开的秘密。更糟糕的是,这个「公开」是不可控的。
暴力团的人可能会被逮捕,可能会在审讯中供出「有一个公安警察在那天晚上出现在现场」。
恐怖分子可能会逃逸,可能会在暗处继续活动,可能会利用他的身份信息进行反渗透,可能会对他的线人、他的同事、甚至他的未婚妻构成威胁。
他的暴露不是他自己的失误造成的,但后果必须由他来承担。这是公安系统里一条不成文的铁律一暴露的谍报人员是不可回收的废物。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不再有用了。
公安警察在这方面和许多国安、克格勃还有军情六处是一样的,一旦暴露,他们不会承认你是特务或者间谍,而是会正义切割。
如果他活著离开,他在公安系统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而且他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一个无法封口的漏洞。他的上级不会充许这个漏洞存在。
矶村荣吾做出了决定,他让八重坚哲也带著线人「鼹鼠」从那艘小货船撤离,而他自己面对袭击过来的暴力团和恐怖分子。
「我带著鼹鼠逃了出来,但是鼹鼠身上受了伤,跑到通道出口的时候,脚下被一根从地面翘起的钢筋绊住了,然后爆炸的冲击波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后脑勺撞在水泥台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八重坚痛苦地说道:「然后他就昏过去了,再也没有醒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和说出当时的真相了。」
「你呢?」上杉宗雪捏著下巴。
「我是前自卫官。」八重坚说到这里,浓烈的不甘和怨恨几乎溢了出来:「这就足够了。」
「是,这就足够了。」上杉宗雪明白了。
是现场唯一一个还站著的人。
矶村荣吾在那艘小货船里被炸得粉碎,线人成了植物人,其他公安警察在刑事警察的突袭中被迫提前撤离,没有人看到货柜后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八重坚哲也说的是不是真话。
没有人能证明他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