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杉下右京握著话筒听了三声忙音,然后把话筒轻轻地放回了座机。他抬起头看著美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一是一种「遇到了一个用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解决的人」的确认。
没有要求的人比有任何要求的人都难对付,任何要求都可以谈判,都可以妥协,都可以用某种形式的交换来解决。
没有要求意味著没有交换的余地,意味著他没有打算活著走出那间会议室。
「没有要求是,什么意思?」美波大小姐呆呆地说道:「他难道和其中一人有仇有仇?但是————」
美波大小姐没说的是,如果有仇,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为什么又要绑架劫持?
「不知道。」杉下右京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现在,真是遇见了最难办的情况了「」
见多识广的一课长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前警察原因不明离职。
前来劫持却不提出任何要求。
可能和高层有仇但是又不开枪而只是绑架。
八重坚,到底想要干什么?
——
八重坚哲也把话筒从墙上扯下来,电话线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像一条被斩断的蛇。他把话筒扔在地上,转过身,枪口重新对准了坐在墙边那排人。
渡边英二坐在第一个,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肩章歪了,领口敞著,头发也有些乱了,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八重坚哲也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步子不大,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他的枪口随著他的脚步缓缓移动,像钟摆在扫描那些坐在地板上的、肩章上绣著樱花的、此刻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男人们。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又从另一张脸上移开。
他的脸上有种残酷的,报复般的快意,这些昔日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高官们,如今不过是一个个在虚弱和恐惧中惶惶不安的中老年人罢了,失去了权势庇佑后,他们比一般人还虚弱。
渡边英二开口了:「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个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了水面。
「你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管理官,做了什么?也许我能帮你。」
八重坚哲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渡边英二面前,低头看著他——警视总监被反绑著双手坐在地上,前巡查部长站在他面前用枪指著他的头。这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会成为日本警察史上最难以直视的照片。
「你是刑事派。」八重坚哲也的枪口从渡边英二的脸上移开,指向了渡边英二后面那排人—警务部长、总务部长、组织犯罪对策部长、警备部长。
「我不问刑事派的人,我问的是公安。那个管理官是警察厅警备局下属警备企划课的第一管理官。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做过这个职位,谁心里清楚。我要问的事情,只有做过这个职位的人才知道。所以你坐在这里安心就好,不用急著说话,因为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