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玛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见到本多笃人!
就在火光和浓烟中,就在填充著无数爆炸物的摩天楼上!父与女时隔三十年后,迎来了重逢。本多笃人有枪。
上杉宗雪判断那是一支仿真枪,但本多笃人观察了一下现场的三个人,毫不犹豫地把枪指著上杉宗雪的脑袋!
因为他是现场几个人中,唯一那个有价值的人!
都把自己当成肉票了是吧?
上杉宗雪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什么,因为本多笃人虽然拿枪指著他,但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早濑玛丽身上,那双饱经沧桑、此刻却盈满浑浊泪水的眼睛里,翻滚著三十年的悔恨、担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玛丽……」本多笃人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放下吧……求你了.…」「放下?!」玛丽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挣动了一下,尽管她手中没有枪,但那股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放下』?!你放下过我和妈妈吗?!你放下过你那些「崇高』的炸弹,回来看看被你毁掉的人生吗?!」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泣血的颤音,眼中是对眼前这个生物父亲彻骨的恨,却又不可抑制地混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源自血脉的复杂刺痛。
母亲留下来的照片中,父亲年轻,英俊,满是活力和独属于革命的热忱。
而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虽然他依然健壮,依然精力充沛,但看到他如此狼狈、衰老、痛苦的样子,她心底某个角落竟然可耻地抽痛了一下。
玛丽,她还在恨我!
听到女儿的话,本多笃人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枪口却依然稳对著上杉宗雪,仿佛那是他支撑自己不倒下的唯一支点。
「我错了……」他承认得干脆而沉重,没有辩解:「三十年前我错了,我当时不得不丢下你们,是我畜生不如,这三十年……每一天,我都在地狱里。」
他的目光短暂地从玛丽脸上移开,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语速加快,带著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在巴西,在里约热内卢的富人区和贫民窟的夹缝里活著……我走遍了切-格瓦拉走过的一些地方,看了很多,想了更多。」
「我看到了苦难,但也看到了暴力循环带来的只有更多的废墟和眼泪。我们当年……「红色金丝雀』……以为爆炸能惊醒一个时代,结果只制造了更多的孤儿寡母和更坚固的铁笼。」前红色金丝雀的亲分看向玛丽,眼泪终于顺著苍老的脸庞滚落:「优香和你,就是我最愚蠢的「革命』代价。我毁了你们……我毁了………」
「我其实知道,我知道很有可能这是一个陷阱,我猜到很有可能这是一场报复!」本多笃人流著泪咬著牙:「但我还是回来了,是的,孩子,我回来了,父亲回来了!」
他的忏悔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空气中:「你,可以原谅父亲么?」
玛丽咬著嘴唇,脸色苍白,眼神剧烈动摇,但仇恨的壁垒依然牢不可破。
母亲告诉过他,这些所谓的左翼革命者,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而高仓在旁边看著这一出精彩的伦理剧,忍不住笑了。
什么黄金八点档?什么《冷暖人间》?什么《回家的诱惑》?
他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焦躁。
局势正在偏离他预设的「爆炸美学」剧本。
本多笃人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枪口更加用力地顶向上杉宗雪的方位:「上杉博士,我知道你代表什么。让你的人,所有警察、SAT,全部后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制造的炸药,只有我知道怎么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