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老陈”的男人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说怎么昨天约你吃饭你没空，原来是忙着送家里人报到？”
他说着目光移向顾婉君，“这位是……”
林子平似乎不太想解释太多，只淡淡道：“顾婉君。”
老陈倒也不介意，冲顾婉君温和一笑：“原来是顾同志，你好，我是陈明远，公安系的老师，也是子平的老师。”
顾婉君礼貌点头：“陈老师好。”
陈明远看了看时间，主动提议：“要不这样，我带顾同学去办手续吧？子平你不是还要去教务处签个到？”
林子平“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他看向顾婉君，语气平淡：“办完手续在校门口等我。”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明远笑着摇摇头：“别介意，他就这性格。”说着看向顾婉君，“走吧，我带你去见你们系的辅导员。”
顾婉君点头跟上，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这一路和林子平独处，虽然他没说什么，可她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人，到底是不太习惯和人相处，还是纯粹嫌她麻烦呢？
顾婉君跟着陈明远绕过人工湖，忍不住望向林子平离去的方向。
他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周围。
"你和子平..."陈明远突然开口，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善意的探究，"是亲戚？"
顾婉君拢了拢被秋风吹乱的发丝："算是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家借我暂住。"
陈明远了然地点头："难怪。这小子从大一起就独来独往，难得见他和女同志一起走。"他指了指湖对岸一栋灰色建筑，"喏，那就是农林系办公楼。"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油墨香，几位老师正忙着整理新生档案。辅导员赵梅是位四十出头的女教师，见到陈明远带着新生进来，亲切地站起身："老陈，你这是又给人当向导？"
"顺路。"陈明远笑着把顾婉君的材料递过去，"这位顾同学可是咱们农学院这届年龄最小的学生之一。"
赵梅翻开档案，突然"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总分第三的顾婉君？"她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农林系女生少，能考这么高分更少见。"
顾婉君耳尖微红："运气好..."
"可不是运气。"赵梅指着成绩单，"你植物学和土壤学都是满分——对了，你的导师是..."她忽然皱眉，"怎么还没分配？"
陈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李教授不是还缺个助手？"
赵梅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李教授脾气古怪，去年气跑了三个学生..."
"让她试试。"陈明远递给顾婉君一个鼓励的眼神，"李教授虽然严厉，但在作物育种方面是顶尖的。"
办理完所有手续已是日暮西沉。顾婉君抱着新领的教材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那辆墨绿色吉普停在老位置。
林子平倚在车边抽烟，暮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修长。见她走近，他掐灭烟头，顺手接过她怀里厚重的书本："完事了？"
"嗯。"顾婉君犹豫片刻，"那个...我被分到李教授课题组了。"
林子平拉车门的动作一顿："李仲文？"
"你认识？"
"听说过。"他难得露出复杂的神色，"你...自求多福。"
车子发动时，顾婉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很讨厌和我相处吗？"
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忽然变得清晰。林子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不是讨厌。"
"那是？"
红灯亮起，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睛映着晚霞："只是不习惯。"
红灯跳转成绿灯，林子平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是讨厌。"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被引擎声冲淡了几分，"我这人就这样。"
顾婉君望着窗外倒退的银杏树，轻轻"嗯"了一声。车里的沉默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反而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掉了那点莫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