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明静的手呢?
一定是纤细、白皙、柔软的吧?握着剑时能挥出斩断妖兽的剑光,拿起笔时能写出娟秀有力的字迹,绝不会像我这样,连件干净的衣服都穿不整齐。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黑风林到青云宗主峰还远。
她是天上的月亮,清冷、明亮、遥不可及。
我是地上的尘埃,卑微、渺小、随风飘散。
这种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把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和激动,浇得透透的。
傍晚时分,精舍门口传来动静。
我赶紧从柴房里出来,站在离精舍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往前凑。
陈明静带着她的弟子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腰间佩着那把上次见过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蓝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光。
没有了白衣胜雪的仙气,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锐气,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青竹,挺拔、坚韧、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她身边的五个内门弟子也都换了劲装,手里握着法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人呢?”一个男弟子问道,目光在周围逡巡。
“在这里,师兄。”我赶紧上前一步,低着头,“我是负责带路的沈小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审视,有轻视,有好奇,还有……漠然。
陈明静也看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很轻,却让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后背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大概是太紧张,牵扯到了旧伤。
“嗯。”
她只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听不出情绪,然后就移开了目光,看向远方的黑风林方向,语气平静地说:“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是,师姐。”
几个内门弟子应声,跟在她身后。
我赶紧跟上,走在最前面,刻意拉开了几步距离。
不敢走太快,怕跟不上她们的脚步;又不敢走太慢,怕耽误了时间。只能保持着一个尴尬的速度,像个笨拙的木偶。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的影子挺拔、整齐,我的影子佝偻、歪斜,像个多余的标点符号,挤在一行优美的诗句里。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们偶尔会说几句话,讨论着黑风林的妖兽种类,分析着可能的异动原因,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全的高阶妖兽,在她们嘴里,就像路边的野草,不足为惧。
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走,辨认着路线。
怀里的吱吱很乖,一动不动,大概是被这严肃的气氛吓到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过了灌木丛,就是三号哨所附近的峡谷。
“前面就是了。”我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低着头说,“穿过这片灌木丛,峡谷就在后面,那里有几处天然的洞穴,最近的妖兽踪迹大多在洞穴附近发现的。”
“嗯。”陈明静点点头,看向身边的一个女弟子,“灵溪,你去探查一下。”
“是,师姐。”那个叫灵溪的女弟子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似的飘进了灌木丛,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音。
我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内门弟子的修为吗?
踏雪无痕,身轻如燕,比上次遇到的影猫还快!
再看看我自己,走路都能被石头绊倒,遇到妖兽只能靠滚来滚去逃命,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在这里等着。”另一个男弟子冷冷地对我说,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是。”我点点头,退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继续当我的“石头”。
没过一会儿,灵溪回来了,语气有些凝重:“师姐,里面有动静,洞穴里有高阶妖兽的气息,很淡,但很危险。”
“知道了。”陈明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大家小心,跟我来。”
“是!”
几个内门弟子齐声应道,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灌木丛。
陈明静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衣袂被风吹起,拂过我的胳膊。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胳膊,心脏“咚咚”狂跳,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里,我才敢抬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身的衣服黏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我靠在大树上,看着灌木丛的方向,心里乱得像团麻。
刚才她的衣袂拂过我胳膊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和我想象的一样,清冷、干净,带着灵力的清香。
和我身上的汗味、血腥味、泥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