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袁念离开柏云县地界,已整整十日。
他行色匆匆,却非全为赶路。张传之留下的那只蕴藏生机的青皮葫芦,终究被他忍痛舍弃。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他一身修为与机缘,眼下只能紧着那套凶煞逼人的子母刃炼化。
可惜,这炼化之路也非坦途。
那卷《九炼归墟铸神箓》摊开在他膝上,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如鬼画符箓,“夫器者,道之形骸;神者,炁之精魄。欲使凡铁通玄,需以神箓为血契之媒,窃夺造化,逆乱阴阳。凡九转功成,则法宝自生噬魂夺魄之性,如九幽归墟吞纳八荒,无灵不噬!”
袁念的天资悟性,放在当世也是顶尖。十日枯坐,餐风饮露,心神沉浸于这法门之中,竟已堪堪掌握其中两转精要。这已是仗着他根基深厚,斩却三尸的底子。再往上?那第三转所需的磅礴法力与神魂掌控,非金丹真人不可为。
纵然如此,他拼尽全力,也只将那母刃与一柄子刃炼化得勉强可用,刃身上流动的幽光带着不祥的血色,隐隐有凄厉的魂啸传出。
“金丹……”袁念眼神幽深,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瘴气隐隐的群山。
斩却三尸之后,他表面看去已臻筑基巅峰,十二正经贯通,三百六十处隐穴如暗夜星辰般点亮,本该是筑起灵台道基,成就无漏金身之时。
问题在于,他吃下的,是穆飞那饱含怨毒与不甘的残魂!
内视灵台,景象令人心头发寒。哪有什么巍峨高台?唯有一片阴风惨惨的荒芜地基,连第一层砖石都未曾垒起。他真正的修为,不过堪堪筑基凝窍境的巅峰罢了。
虚有其表?简直是画皮充真人!
临行前,他曾向林铁心讨教金丹之秘。林铁心面色凝重,言道此境关乎窃取天机,非人力可强求。
天地间自有三十六般果位,甲辰乙巳对应的天干地支五行属性,两两交会,形成的交点上即有一果。修士需寻得与自身命格相契之果位,求得此果,方为金丹。金丹圆满,孕育元婴,如同果熟蒂落。
林铁心所修的,便是三十六果位之一的“覆灯火”。据《三命通会》所载:“覆灯火者,金盏摇光,玉台吐艳,以阴木为芯,以冥水为油。”万宝宗前任宗主耗费半生心血,为其寻得至阴的“杨柳木芯”与“涧下水精”,木作灯芯,水作灯油,灯火不灭,金丹乃成。
“可我的果位……又在哪片阴云之下,哪座孤坟之上?”袁念正觉头痛欲裂,眉心突突直跳,忽地一阵夹杂着哭喊与狞笑的喧闹,如阴风送鬼哭般从下方土路传来。
他悄无声息地潜行上前,伏在乱葬岗般的嶙峋山石后向下望去。
只见狭窄的土路上,一对形容枯槁的爷孙被七八个面目狰狞、煞气缠身的山匪堵在了悬崖边。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肩扛一把环首鬼头刀,刀刃上暗红血垢未干,他眯着三角眼,涎着脸逼上前,将一老一少挤得几乎要坠下深崖。
“老棺材瓤子!此山是老子开,此树是老子栽!想打这儿过?留下买命钱!”
那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烂儒衫,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好汉…好汉饶命!老天爷不开眼,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老汉实在是…是一个铜板也掏不出来啊!这才…这才带着我这苦命的孙女,想去灵州投奔远亲…求求好汉开恩…”他哆嗦着将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缕枯草和尘土。
袁念冷笑一声,作势想走。他自然是看不出来着老头是如何得知自己会走这条路前往灵州的,但以他的性格也绝无可能相信这是机缘巧合。
天发杀机也好,人祸也罢,自己绝不会出手。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
“好汉!您看!”那原本抖成一团的破烂儒衫老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精光,他猛地抬手,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竟直直指向袁念藏身的乱石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您看那边石后的小哥!珠光宝气,贵不可言!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贵胄公子!老汉穷酸,可我瞧这位公子爷定是身怀重宝!不如您…您找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