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此事才格外蹊跷。王保发是死硬分子,其供词真伪需甄别,不排除是共党临死前布下的反间计,意图挑拨离间,破坏帝国特工机关之间的协作,尤其是干扰兰机关的重要行动。」
「不过,以属下愚见,正因涉及兰机关的重要任务和关键人员,任何一点疑云,都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风险。」
「若鼹鼠」真的存在,且隐藏如此之深,其危害远超一个陆丰杂货店。」
「若纯属反间计,我们置之不理,固然可能让共党失望,但万一——万一有一丝可能属实,而因我们讳疾忌医,导致兰机关的行动失败,甚至帝国利益受损,则卑职等万死难赎。」
陈阳瞬间明白了李群的意思!
「那么,李主任,你的建议是?」
李群抬起头,自光恳切:「如此重大嫌疑,涉及友邻机关核心人员,绝非我七十六号可以单独调查论断。」
「卑职恳请部长,以部长之身份,将此事以情报核实与风险预警」的名义,正式向兰机关最高负责人进行通报求证。」
「由兰机关依据我们提供的线索,结合他们内部更全面的掌握,对严守贞小姐进行一次背景核查与近期行踪覆核。」
「如此,既尊重了兰机关的权责,体现了帝国特工机关间的坦诚与协作,也能最大限度排除隐患,或——证实清白。」
陈阳的目光在幽暗中闪烁,半晌,微微颔首道:「此事,仅限于你我知道。」
「在兰机关未有明确结论前,对严守贞及其相关事务,保持距离,但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擅自调查或惊扰,明白吗?」
「明白,那这一切就麻烦部长了,」李群顿时大喜:「我回去一定约束手下,禁止讨论关于严守贞的一切问题!」
陈阳点了点头:「嗯,那你先回去吧!」
「是,部长,属下告辞,」李群连忙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关上,陈阳脸色瞬间一变,想不到内部居然出了个王连举(红灯记里面的叛徒)!
这个严守贞是否有问题,如果她真是我党卧底,那么她的丈夫刘以达在其中又是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种种思绪划过,陈阳一时间竞有种颇为棘手的感觉!
沪市,夏末秋初那无孔不入的粘腻湿滑紧贴在法租界和南市交界地带参差逼仄的弄堂屋脊上。
午后的阳光似乎被这浓重的蒸汽捂熟了,变得温吞而无精打采————
上海滩那白墙黑瓦的建筑群中,蒙著灰的黑铁门框,潮湿开裂的木质电线杆,斑驳褪色的「仁丹」GG画上,勾勒出一种奇异的轮廓。
悬铃木巴掌大的落叶沾染了泥污,粘在湿漉漉的青砖小道上,偶尔一辆有轨电车哐当驶过,碾碎这粘稠的寂静。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西式公寓楼底层,挂著「大日本帝国驻上海华北信息课特别调查部」的黑色木牌。
这便是兰机关的官方称呼二楼,一间窗户紧闭且拉著窗帘的办公室内。
悬在头顶的扇叶徒劳地嗡嗡转动,搅不散一丝暑热混合著高浓度雪茄烟气的浑浊气息。
和知鹰二穿著笔挺的夏季单衣料军服,领章上金色的稻穗在阴影中幽幽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