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消散,眼前是一片寂寥、苍凉的碑林。
一个个老旧的石碑参差错落,青苔攀附其上,碑面斑驳。
清风徐来,满山林木婆娑作响。
一尊尊石碑身后,仿佛立著一位位正襟危坐、长袍博带的儒者,正用那洞察世事的目光,静静打量著这位惊才绝艳的后生。
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沉淀千年的肃穆与安宁。
薛向整了整衣冠,对著这满山英灵,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此情此景,不像是在闯关,倒像是一位远行归来的游子,正在祖宗祠堂前静静扫墓。
「出类拔萃……老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出类拔萃!」
农劲松缓缓吐出一浊气,看向薛向的眼神中满是叹服,「不愧是明德洞玄前辈的嫡传,亦不愧是这一届特奏名试的魁首。此等气象,老朽生平仅见。」
一旁的尹天赐早已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地跌坐在地,看著那登临绝顶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是不是很后悔?」
王亶望那阴恻恻的传音,在尹壮筹的识海中响起。
尹壮筹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王亶望接著道:「此子如锥立囊中,锐气早已藏不住了。若没有你提议的这「三关』,他即便坐坛成功,也不过是个声名鹊起的天才;
可现在好了,你生生弄出这三关,反倒助他成了势,帮他在桐江学派立下了前所未有的威望!我看他的影响力,已经快盖过你了!」
「师叔勿要多虑,他过不了第三关的。」
尹壮筹紧紧盯著山巅,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亶望心头一跳,急忙传音追问:「你又有什么鬼点子?此子神魂肉身俱是超常,你还有什么手段能拦他?」
「不可说。」
尹壮筹闭口不言,眼神却阴沉地扫向远方的一个角落。
王亶望心神一动,庞大的神识瞬间掠过全场,随即脸色大惊,传音道:「孟苏呢?他身为灵尊的「司膳』,本该在此候命,人哪里去了?尹壮筹,你好大的胆子!」
「师叔,柳师伯老矣。」
尹壮筹非但没有惧色,传音道,「他当大先生太久了,头脑早已昏聩。
多少人劝他退位去当个太上长老,他却始终不甘心,死死把持著权柄。」
他接著传音:「师叔,你真看不明白薛向和大先生的关系?那是他选定的未来女婿!
这次大费周章请他坐坛,就是为了提升这小辈的辈分,必是为庭芳嫁给他做铺垫。
大先生膝下无子,一旦薛向和庭芳好事成真,这桐江学派未来三百年,恐怕还是柳家人的天下。您想让我们这一脉,永无出头之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