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云轻叹一声,压下心头那丝酸楚,上前一步。他那双属于少年的手修长且稳健,轻轻搭在薛向的脉门之上。一瞬间,一股深得江观海真传、中正平和的「三才归元」真气顺著手臂导入薛向体内。随著气流的游走,江行云那原本沉稳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甚至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惊骇。他收回手,看向宁淑,声音低沉且透著几分不可思议:
「郡主,悲秋客命悬一线。其肉身重伤至极,经脉几乎寸断,但他已经服下疗伤宝药,正在恢复中。严重的是他的神魂。他的神魂衰弱到了极点,若有若无,我的神识竟几乎难以探查到神魂的波动。」江行云看了一眼薛向那满身的裂纹,忍不住摇头感叹:「按道理说,神魂衰弱到这等程度,是决计不能活著的,薛兄居然还能存活,简直是匪夷所思。」
宁淑紧紧搂著气息微弱的薛向,仰头看向江行云,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行云,他这神魂之伤,到底该如何施救?你是观海先生的高足,定有法子对不对?」
江行云看著宁淑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猛地一痛。他避开视线,沉吟道:
「难,难如登天。神魂乃修行之本,他这伤已动摇根基。若不及时救治,恐怕要不了半个时辰,这残留的神魂便会彻底溃散,到时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不过……」
他语气一顿,目光送远:「这上古战场中,生有一种名为「三阴还阳草』的宝药。此草生于极阴,成于极阳,对滋补神魂有著夺天地造化的神异功效。若能寻得,或许能将薛兄从鬼门关拉回来。」宁淑神色一肃,目光掠过怀中薛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语气变得决绝:「悲秋客对我家有再造之恩,若无他,太子府早已成了焦土。大恩不可不报,我等便在这遗迹中全力搜集三阴还阳草,便是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悠远深沉的钟鸣。
「当!」
钟声穿透重重迷雾,震彻整片上古战场。紧接著,一道绚烂到极致的金光冲天而起,漫天残云被这股浩然气劲瞬间撕碎,金灿灿的光华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映照成了仙境。
江行云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芒,失声道:「那是……圣王殿!圣王殿开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震撼,急促地对宁淑说道:「圣王殿乃是这方禁地的核心。那里不仅藏有上古神兵,更有专门培育灵药的苗圃。最重要的是,圣王殿有那位徐天帝亲自布下的奇阵保护,外力难侵,内中苗圃大概率未曾损毁,说不定便藏有那救命的三阴还阳草!」
宁淑心中复燃起希望的火苗,当即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薛向背在身后,用一根金丝软缎紧紧缚住。「事不宜迟,我们走!」
宁淑清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带著薛向朝著那金光冲霄之处急速赶去。江行云与七八名结丹期随员紧随其后。
行至半途,江行云传音宁淑道:「郡主且给薛兄罩上一件隔绝神识探查的斗篷。巫神教的余孽恨不能将悲秋客碎尸万段,绝不能让他们瞧见薛兄真容,否则咱们怕是进不了圣王殿的大门,就要陷入无休止的围攻。」
宁淑闻言心头一凛,暗赞江行云虽年轻却心细如发,取出一领斗篷给薛向罩上。
「薛向,你撑住,我们这就去圣王殿。」
她低喃一句,遁速拉到极致,在那铺天盖地的金芒指引下,直冲向那座传说中的神殿。
金芒裂天,圣王殿如一座被熔金浇筑的天宫,傲立于云端。
宁淑背著薛向赶到时,圣王殿下的白玉广场已不再寂静。各方势力如被风卷残云般聚拢,各国试炼者,灵族,巫神教,妖族,还有那些眼瞳赤红的散修,各据一角,阵营分明得像冰炭不容。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厮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铁磁吸住了一般,死死盯著那通往天际的石阶。那是一级级接天的长梯,仙灵气浓郁得凝成了实质的白雾,在那阶梯上翻滚。半山腰隐约有亭台错落,飞檐如画,但在底下瞧去,却隔著一层虚妄,总也看不真切。
「机缘就在眼前,成仙作祖,便在这一搏!」
一名散修熬不住心头的贪念,嘶吼一声,率先化作残影冲向最左侧的一条石阶。
紧接著,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沸油锅,数十道身影争先恐后地闯入。然而,惨剧就在那一瞬爆发,毫无预兆,快得让人胆寒。
那冲得最快的修士,刚踏入三步,身形猛然一滞。台下众人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哢嚓」声,那是全身骨骼在同一时间碎裂的声音。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死死拍在石阶上,整个人被重力压成了肉泥,鲜血狂飙。
另一侧,有人才迈出几丈,护体宝光便如瓷器般崩开。虚空中似有透明的刀锋在疯狂切割,众人眼睁睁看著他身上的皮肉被一寸寸剥离,不过三息,一具森然白骨依旧保持著攀爬的姿势,随后哗啦一声散落阶下。
更诡异的是,有人走著走著,竟成了瞎子、聋子。他明明站在宽阔的阶梯中心,却状若疯癫地四处乱撞,任凭台下的同门如何凄厉呼喊,他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最后在极度的恐惧中一脚踏空,坠入那万丈深渊。
随著冲入其中的修士纷纷殒命,原本无色的阶梯,竟瞬间变幻,显现出七彩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