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愣住了,他擡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干咳一声问道:「薛大人,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这印信分毫不差,皆是历任留存。」
薛向嘴角挂著一抹玩味的弧度,「印没错,但这流程,不对。」
谢红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东郡郊,枫叶山庄。
此地依山而建,满山枫红如火,掩映著数座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
后山一处悬于飞瀑之上的凉亭内,轻纱曼舞,炉烟袅袅。
凉亭主位上,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斜靠在软榻上,正由两名美貌侍女跪在一侧,纤纤玉指正剥著南疆进贡的晶莹荔枝。
亭内坐著数人,个个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是常年积攒的上位者贵气。
「来,这一杯,且贺陶大人脱得大难,全身而退。」
席间,一名鹰钩鼻的中年男子率先举杯,眼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朗声道:「恭喜陶大人,此番卸下重担,往后便是海阔天空,自在逍遥了。」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席间笑语盈盈。
被唤作「陶大人」的,正是江东郡的前任郡守陶广。
此时他端著酒杯,脸上虽带著感激的笑,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外人只道他陶广好福气,在江东这口辣油锅里折损了前程,本该披枷戴锁流放边陲,如今却能免职回乡,实属皇恩浩荡。
可他自个儿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大难」,本质上就是主位上那位祝公子一手炮制的。
在江东郡当官,若是不能把祝家的意志当成圣旨,那便只能把祝家的烂帐当成自己的催命符。「全赖祝公子神通广大,在阁老面前替下官美言。」
陶广压下心头的酸涩,对著主位上的年轻人深深一揖,语气谦卑到了极点,「陶某余生,必定铭记祝家的大恩大德。」
主位上的年轻人,正是前任阁老祝休的嫡孙,江东名公子一一祝润生。
祝润生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指尖随意拨弄著酒杯,语调慵懒,「恩德谈不上,大家互帮互助。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位名动天下的悲秋客薛向,今日已经到任了?」
说著,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方才率先敬酒的鹰钩鼻男子身上。
此人名为段飞,乃是江东郡掌印兼任选官堂堂官,手中握著府衙选官实权,在江东官场是出了名的狠辣角色。
祝润生嘴角勾起,「我听说州里选官堂专门派了邵峰副堂官护送,阵仗不小。段掌印,你身为郡里掌管印信的首官,却在这儿陪我们喝酒,不去迎一迎……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段飞闻言,放下酒杯,嘿然一笑,「公子说笑了。郡里公文堆积如山,属下忙著为朝廷操劳,实难分身。
再者说,既然是「天才』到任,想必自有那通天的本事能稳住阵脚。
咱们这些粗鄙凡官若是去了,万一冲撞了那位薛大人,那才是真的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