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只顺手舀了勺热汤,又盛满姜钧那早已见底的碗。
「趁热喝。」
说完,也不再多言。
日子便在这般不紧不慢的修行与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院中桃树换了几回叶,后山灵泉也结了几次冰茬。
不知不觉,竟又是年余。
直到又一年深冬,外头天翻地覆的消息,才终于越过千山万水,传到了这偏远的两界村里。
说那把持朝政的西凉悍将董卓,毒杀了先帝,又一把火,将那繁华了数百年的洛阳,烧成白地。
火光照彻夜天,连山外的行脚僧都传得神乎其神。
再后来,董卓强行挟著新帝与文武百官,一路西行,迁都长安。
村里茶肆的老汉们说得唾沫横飞,女人们纳著鞋底也忍不住议论两句。
可在这两界村里,这等改朝换代的人祸,也不过是些远处的雷声。
刨食尚且来不及的人,连先帝新帝是谁都说不清。
姜义对这些,自也早有耳闻。
早在个把月前,他便从阴司那头的信路里,听到了风声。
那西凉将一入长安,长安城隍庙便被奉作「都城隍庙」。
庙中一应神祇,皆水涨船高,福泽自来。
姜亮自然也跟著得了光。
他借著这股东风,暗里使了些手段,顺势让那原任的大市街土地「高升」半级,调去了别处。
自己呢,只得「委屈」些,暂时兼任这大市街的土地一职。
正如当初父子二人商量的那样,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而姜锦那边,也早已随李家迁出了那片化作焦土的洛阳,入了新都。
如今,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大市街上,已多出了一位悬壶济世、不图名利的女医。
她的医术灵验,心性温婉,只是名头尚浅,还未出那一条街巷。
而村中的光景,却依旧是那般静水流深。
雪落屋檐,炊烟自柴门升起,鸡鸣犬吠,皆是旧时声。
刘子安便在这份宁静里,一日复一日,于那炼火房中修行。
屋内炉火温润,不炽不烈,宛如一口藏在心底的息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