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将镇北小院染上了一层薄金。
苏晚晴不知何时已蹲在了那截断裂的扫帚旁,她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一星新绿。
那嫩芽细若发丝,却不见丝毫柔弱,反而如一柄微缩的翠玉长枪,坚韧地挺立着。
更让她心神摇曳的是,嫩芽的叶脉之中,竟有微光缓缓流淌,那光芒的脉动频率,竟与当年叶知秋日复一日扫地时,脚下偶尔隐现的灵痕,别无二致。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从院中老井打来一勺清冽的井水,屏住呼吸,缓缓浇在了嫩芽的根部。
井水触及泥土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嫩芽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轻轻一颤,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竟不是在水面,而是在坚实的土地上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地面上浮现出数道极淡的足迹虚影,一个接一个,从嫩芽根部开始,由近及远,径直通向了院门之外的荒芜小径。
苏晚晴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敬畏:“不是他在走……是这条路,开始学着他的样子走路了。”
同一片晨光下,百里之外的北岭矿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三石领着一众矿工,正满心惊疑地穿过一道昨夜凭空生成的新拱门。
头顶的岩层仍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缓慢移动,崩落的碎石甚至会自行滚回原位,仿佛整座雄伟的山脉,都在模仿叶知秋那把扫帚的动作,成了一柄正在清扫天地的活体扫帚。
众人心中的震撼还未平息,通道尽头,一幕光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光影中,是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正是他们的师父,老石匠,生前最后一次修补那把传奇扫帚时的姿态。
他手中那柄小小的刻刀,正轻划过竹节,每一个动作都凝滞如画,带着一股贯穿生死的执着。
赵三石再也抑制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光影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师父……你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你接着刻!”话音刚落,那道光影便如风中残烛,倏然消散。
而就在光影消失的地方,坚硬的岩壁上,竟自行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露出内里从未有人见过的古老铭文,字字如凿,力透山石:“帚断,道续,凡人可凿天阶。”
九天之上,共修盟顶。
林墨独自立于那面空无一物的“观天镜”前,镜面光滑如水,却有无数细微的光脉在其中无声流转,仿佛天地间所有道路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