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或者说对所有人来说,此话简单明了,不须任何的解释。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至于区别,则在时间的长短上,如今的秦国,在夫子看来,又能坚持多少年呢?」
荀子眼神一沉,清虚的话直指权力的本质,好似预言,但却暗含深意。
「秦朝一统,废分封,设郡县,天下权力集中在皇帝一人手中,若是想要推翻,恐非易事!!」
随即荀子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时与之前的情况不同,各地的诸侯国已经不存在了,想要推翻秦朝,已经失去了基础。
清虚忽然一笑。
「孔子曾言,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
「后夫子也在《王制》一篇中提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夫子能够有此表述,想来应该是看到了百姓身上的巨大力量,一个王朝兴衰存亡,在下看来,绝非只在统治者一人的身上,更多是在万千黎庶身上。」
「夫子见微知著,早已洞悉这兴衰之根本。然,夫子观今日之秦,其水势如何?其舟身,安固否?」」
荀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看向清虚,带著审视。
「秦法严峻,役民酷烈。修筑长城、驰道、阿房、骊山,更有戍边、转运之劳,民力已疲。然,帝国铁骑犹在,罗网密布,影密卫如影随形,六国遗民虽怨,零星反抗,不过蚍蜉撼树,顷刻即灭。水虽湍急,舟楫尚坚,覆舟之险,或在数代之后。」
对于清虚所言,他自然有所了解,但同样的,对于帝国的局面,他也干分的了解。根据他的推断,秦的根基短期内仍旧难以撼动。
清虚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洞察千年的了然笑意,那笑容并非嘲讽,而是带著一种悲悯的穿透感。
「夫子所见,是表象之坚韧。然秦舟之裂痕,不在外力碰撞,而在其筋骨之内!」
「秦以法立国,本为利器,然帝国用法,已失其公器」之魂。律法沦为帝王意志之延伸,严刑峻法只为驭民、役民、恐民。失期,法皆斩」,此一例,便足以见其法之酷烈,罔顾天灾人祸之常情,视人命如草芥。」
听到这些话,荀子和韩非两人心里不由幽幽一叹,韩非承学荀子,两人思想的本质归根到底,实则一脉同源,无非韩非借用法家学说将其具体表现了出来。
如今秦国的所作所为,在他们两人看来,也确如清虚所言,法一旦失去了公器属性,那将会变成屠杀百姓最利的剑。
清虚没有去管身边的这两人如何反应,他眼底深处浮过一道精光,其目光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那不久后将点燃燎原之火的微小火种。
「苛政猛于虎,民怨积如渊。夫子言零星反抗如蚍蜉?然蚍蜉聚沙成塔,亦可溃堤。」
说到此处,清虚语气变得越发飘渺。
「如今的帝国之安稳,实则在赢政一人,他结束了乱世,其威望慑服百官,威压当代,若他离世,后世之君还能镇压当代吗?恐怕是祖龙死而地分...
」
「眼下的帝国,就好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别忘了,六国遗民尚未彻底放弃复国之志~~」
说完这些,清虚轻轻叹了口气,带著超越时代的笃定继续道:「夫子,时代如洪流,浩浩汤汤!家天下」终将如分封制一般,被扫入历史的尘埃。公天下」的理念,看似渺茫如星火,却是人性觉醒、文明进步的必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