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在城南辟了块空地,把染病的人都挪了过去,不让他们跟其他人混在一起。只是,城里的大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药也紧缺的厉害。更要命的是,这病到底打哪儿来的,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两万,比我想的要轻些。”
茅清兮打断了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病传得快不快?从开始到现在,多久了?”
刁明远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派去查的人回来说,大概是半个月前。清宁、云阳,还有更远些的泰县,都遭了水灾。洪峰来袭摧毁了防洪工事,三个县都死了不少人。也是打那以后,安泰县就闹起了瘟疫,怎么都止不住。”
“大水过后,尸横遍野,最容易滋生瘟疫。你怎会不知这疫病的源头?”
茅清兮微微蹙眉,身子微微前倾,不错眼珠地盯着刁明远,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我……”
刁明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苦涩,
“我是真的不清楚。”
“水灾刚发生,我就担心会出事。所以,我让人挨家挨户地去找,把能找到的尸体都收殓了。当时,还有好多百姓不理解,觉得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可我还是咬着牙,把那些尸体都……都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朝廷的赈灾银子迟迟不来,县里头那几家大户,东拼西凑,也只够买些粮食,勉强让活着的人能有口饭吃。至于那些……那些尸体,能烧的,我们都尽力烧了。”
茅清兮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刁明远脸上扫过,然后,突然问道:
“你说,水灾是三个县一起遭的难?那另外两个县,可有瘟疫传出?”
“这……”
刁明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不清楚。”
茅清兮没有再追问刁明远,而是转头对俞霜道:
“俞霜,你去查,把另外两个县的情况都摸清楚。有没有瘟疫,水灾多严重,死了多少人,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俞霜点点头,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