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使臣贾黯,奉天子之命,出使贵国,敢问国主安好。」
王徽起身还礼,汉话说得比金侍郎更流利,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贾学士远涉鲸波而来,一路辛苦,孤心甚慰,请入座。」
宴席的坐次安排颇为讲究。
贾赔坐了客席首位,王韶、苏辙依次而坐。
而高丽这边,王徽座位靠下的位置还专门摆了一个案几,坐著王太子王勋......一个年约二十许的年轻人,面容与王徽有几分相似,但神采不如其父,眉宇间颇有几分唯唯诺诺之态。
殿中两侧分坐著高丽文武重臣,左侧首位便是权臣李子渊,此人今年六十一岁,须发皆白,面皮松弛,眼袋垂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却很是锐利,看人时微微眯起。
李子渊再往后依次是户部尚书金良鉴、兵部尚书崔爽、礼部尚书郑文等重臣。
贾黯在来高丽之前,已通过焦寅搜集的情报,对高丽朝中的重要人物有了大概的了解0
李子渊的祖先是新罗大官,曾奉使入唐,唐朝皇帝赐姓李,其家族在高丽初年居于信州,可谓是世代煊赫,李子渊的高、曾祖父就已经做了高官,并与王室联姻,他的祖父季许谦镇守邵城,也就是仁川,这一分支遂落籍于此。
到了高丽显宗时期,李子渊的姑母嫁给官员金殷傅,第二次辽丽战争时,高丽显宗南逃,途中娶了金殷傅的三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生了后来的德宗、靖宗,以及现在的王徽在内的三位君王,因此李子渊的姑母被封为安孝国太夫人,祖父李许谦封邵城伯,追赠尚书左仆射、邵城侯,父亲李翰也做了中枢副使、吏部侍郎。
李子渊本人在太平四年参加科举,被高丽显宗钦点为状元,一路做到了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判尚书礼部事,遥授西京留守,而王徽即位时已年届三十,却无子嗣,李子渊的长女被纳入其后宫,陆续生下了王勋、王运、王颙等子嗣,嗯,也就是后面的高丽顺宗、
宣宗、肃宗。
作为国丈,李子渊也随之飞黄腾达,于重熙十九年成为宰相,随后又加了太尉、检校太保、推诚佐运保社功臣、监修国史、太傅、重大匡、三重大匡、判三司事等一系列的官职或头衔,在高丽国内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随后,高丽国的官员们也都做了自我介绍。
而宴席上的菜肴,有炙肉、鱼羹、蒸饼、汤饼,也有高丽本地风味的泡菜、酱蟹、打糕、参鸡汤。
酒是高丽自酿的米酒,以稻米酿造,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后味却有些发苦,大约是用了当地特有的酒曲。
苏辙品了一口,觉得这酒与中原的米酒相比,多了几分清冽,少了几分醇厚,倒也别有风味。
酒过三巡,王徽举杯道:「孤自继位以来,常思慕天朝文物之盛。昔年真宗皇帝赐我高丽九经、《史记》、《汉书》、《三国志》,至今仍藏于国学,为诸生研习之本,此恩此德,高丽君臣未尝一日敢忘。」
这话说得极为恳切,但贾黯听得出,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试探还在后面。
「国主慕华之心,天子深知。」贾黯举杯回敬,「此番遣我等出使,正是为续两国百年之好。高丽自先王治下,便屡次遣使朝贡,天子亦以厚赐回报,后因道路阻隔、辽人梗阻,两国通好之途暂绝,此乃时势使然,非两国之本意......如今时移势易,天子愿与国主重修旧好,使两国商船往来如织,使高丽士子能赴中原求学,使两国百姓皆蒙其利。此乃天子之诚意,亦是国主之夙愿,臣等奉使而来,便是要促成这一盛事。」
王徽放下酒杯,话锋一转:「然则贾学士当知,高丽北境与辽国接壤,不过一鸭绿江之隔,辽人数次东征,虽皆为高丽军民所阻,然其兵威之盛,高丽未尝不深以为惧。若高丽公然恢复对大宋的朝贡,辽国必问责于孤,届时孤何以对之?」
言及至此,便不得不提三次「辽丽战争」了。
中原五代十国时期,辽国和高丽国分别兴起于辽河上游和朝鲜半岛中南部,其后,辽国灭亡渤海国、征服女真诸部,高丽则北拓至清川江以北,两国逐渐接壤,也就有了爆发战争的地理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