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律令,是禁止官员狎妓的,也就是不得去公开的风月场所令女妓私侍枕席,而诸如「乐师」「舞姬」这种则属于模糊地带,不查就没事,查了就是罪名。
「今日计相开会才叮嘱我等都得谨言慎行,刘保衡的案子余波未平,吕溱案又闹得满城风雨...这时候你我若被人撞见在浴堂召女乐,明日包希仁的劄子就能直接递到御前!你我这身官袍还要不要了?」沈括闻言,顿时泄了气,瘫回池中哀叹道:「早知京城这般拘束,还不如在外做个闲散小官自在!」这时,他忽又想起什么,挤眉弄眼道:「对了,我听闻欧阳公府上宴饮时歌舞不绝,怎不见御史台参他?」
「人家那是家妓。」
相比于风月场所的女妓,家妓是不受限制的,高官显贵和富商大贾都会在自己家里豢养家妓,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财富,这些家妓不仅会在宴会上陪侍,甚至还会被主人赠与客人。
恰此时,隔壁传来琵琶轮指,如珠落玉盘。
沈括伸著脖子听了片刻,终究还是讪讪坐回水中,抓过浮在池面的木瓢舀水浇头,闷声道:「罢罢罢!今日便学柳下惠吧!」
陆北顾捡起自己这边的木瓢,模仿投石机,小臂折向大臂,然后用力将其扔到了沈括面前。「你说,我路上与你所言的这配重式投石机,到底要不要制造出来?」
「我觉得弊远大于利。」
沈括把木瓢又扔了回来:「这东西听你说了原理,我便晓得是怎么回事,从技术上来讲,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制造起来根本就不难,威力和稳定性却比跑车强了许多......可这也意味著,若是我军制造出来,在战场上被夏、辽两军缴获,那敌人也能很快仿制出来,你能保证永远不被缴获吗?一旦这种情况出现,那我军在边境上的所有夯土堡寨可就危险了。」
「嗯。」陆北顾也同意这个说法,「那还是改进火药吧,火药被缴获也没事,而且更能保证安全,毕竞掌握制造工艺的工匠是不上战场的,不同工匠又只掌握不同环节的一部分工艺,基本上不可能被同时策反并千里潜逃到敌国。」
「正是此理。」
沈括懒洋洋地靠在池中,说道:「只要能把你说的这个「黑火药』的配方试出来,制造工艺尽量完善,那天下也就不存在什么坚城了,炸城不比用配重式投石机苦哈哈地砸城轻松得多吗?」
「炸城归炸城,仗也是要用人来打的。」
陆北顾叹了口气,诚实地说道:「说句实在话,围兰州那次真把我围怕了,也就是夏国中了计,没料到我们还有火药炸城这种手段,还想著过了春耕再派大军解围....可以后便没这种机会了,不管围哪个城,其实要是野战兵力不足、战力不够,都难打得很。」
「我听说殿中侍御史吕诲刚刚上疏,说陕西四路所管辖的归附蕃部不下十几万人,而宝元年间对夏用兵以来损失十分之五六,兵籍于是废弛不修,现在似是打算令陕西四路沿边招讨使庞籍庞相公,去选派官员搜求蕃部中未附籍的增入旧兵籍,然后对其首领予迁补官职,而且族户大的还要增加闲田平均分配,你说这些措施有用吗?」
「这些番部,无论是归附的,还是在横山一线的,都是墙头草。」
陆北顾说道:「无非就是哪边势力强、哪边给的多,就倒向谁,所以才会发生胡守中叛逃的事情。」胡守中,是保安军的蕃将,他带著少数亲信叛逃去了夏国。
庞籍闻讯直接派大股精锐骑兵越境,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硬给胡守中等人抓了回来,然后统统处死,以震慑番部。
「我听说胡守中死的挺惨,被五马分尸了。」
「庞相公一向执法严厉,从前军中有将士触犯军法,庞相公都是以断肢、斩首、车裂等手段处置的。」「武夫畏威而不畏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其实这种事情,陆北顾都懒得说了,不亲身经历不知道,大宋的这些贼配军到底有多烂。
这么说吧,上百万宋军里面,十分之九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入伍前就是混迹市井的青皮无赖亦或是啸聚山林的盗匪之流。
至于剩下的十分之一精锐,譬如西军,能打倒是确实能打,但风气也更加恶劣,说一声「骄兵悍将」绝对不过分,执法手段不够酷烈,根本就镇不住。
对于他们来讲,临阵敢战、能战,就算非常对得起官家发的兵饷了,至于打砸抢烧、奸淫掳掠的之类的事情,那都是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