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透著「此事极难」的意思。
见问不出什么来,陆北顾也不再追问,只吩咐道:「既如此,便有劳二位,近日加强周边巡哨,若有可疑商队或人员,及时通报。」
待赵明、张臣离去,姚氏兄弟走了进来。
姚兕提议道:「侯爷,这两人滑不溜手,要不要末将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上便装,在城里打探打探?」「不必。」陆北顾摇摇头,「大顺城本地人都互相认识,我们初来乍到,作为生面孔去贸然打探定会被认出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这样,你就正常带人出去,问问官盐降价的公告是否有在此地通知即可。」
「是。」姚兕颔首应下。
「那我该做何事?」旁边的姚麟有些立功心切。
「我在肤施城时便早有布置,不日陕西路的燕转运使就会调盐过来。」
陆北顾说道:「接下来几日你且带著麾下骑卒,以熟悉地形为名,每日分出数队往不同方向巡弋,范围不必太远,三十里内即可,重点是观察道路、河谷,看看能不能逮到铤而走险的私盐贩子。」「得令!」
姚氏兄弟离开后,营帐里安静下来。
陆北顾其实很清楚,赵明、张臣的态度与其说是配合,不如说是观望,或者说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敷衍。因为他们背后,站著的是环庆路都部署马怀德,以及整个环庆路乃至西北边军体系中,那些早已将走私视为「惯例」甚至「财路」的既得利益者。
他手里虽有八百骑,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边关,真起了冲突,肯定是讨不到便宜的。
所以,硬碰硬,绝非良策。
而且,彻底激化矛盾,不仅会让缉私之事寸步难行,还必然会引来攻;...…毕竟到了武力对抗那一步,其实就已经意味著行动在政治上失败了。
不过陆北顾并不著急,因为这世上就不存在真正铁板一块的地方,赵明、张臣或许能守口如瓶,但他们手下呢?走私的利益,真的能均匀地分到每个人手里吗?那些被克扣军饷、生活困苦的底层边军,对上官的「生财之道」,难道就毫无怨言?
再者,还有这城里的百姓、往来的商旅,走私固然带来一些畸形的「繁荣」,但真正的利益,大多流入了城内有权有势之人的口袋里,从他沿路所见,普通百姓的生活依旧贫困,若能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好处,比如官盐降价后得到的实利,以及整顿后更公平的交易环境,那就必然能争取到来自底层的支持。陆北顾的目的,便是在这青盐走私最猖獗的边境地带,行「立木南门」之举,用以取信于民,同时把声势造起来。
很快,他就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姚兕告诉他的,此前他发给环庆路的公文果然被阳奉阴违了,莫说缉私,就连最基本的降价都没有通知下去。
原因倒也不难...若是官盐降价的消息广泛传播开来,那私盐也会因此被压价,这就会导致上下游的相关人等,利益皆会受损。
所以,环庆路这边干脆就不通知了。
第二条消息则是从京兆府传来的,在接到陆北顾的亲笔信后,陕西转运使燕度已经调拨了大批京兆府的库存解盐,派兵押运至大顺城,不日即可抵达。
陆北顾立即召来赵明、张臣,带著他们到了城外。
「赵都监,张都监。」他指著城外这片紧邻官道的开阔空地,「请即刻调派人手平整土地,搭建简易仓廪,朝廷将有大批官盐运抵,本官要在此处,向百姓、商旅公示新盐价。」
赵明闻言,与张臣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拱手道:「判官,此地虽平坦,但临近边关,恐夏军游骑袭扰,堆放如此多官盐,是否过于冒险?不如移至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