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话,层层递进,意思也很明显。
官家已经把直上青云的路铺好了,只要陆北顾在「废后」这件事上,当官家的喉舌,那么就能让他七年进两府。
而且因为他是潜龙宫使,是太子近臣,在外人看来,他天然便是苗贵妃一系,由他来挑头做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但官家虽然给他出了这道难题,题怎么解,官家却没说,需要他自己去悟。
陆北顾不能直接上疏提议废后,因为曹皇后无过,贸然行动只会授人以柄,不但废不了后,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以及...一批愿意与他一同上疏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官家要把他放到「知谏院」的位置上。
可问题是,谏院如今群龙无首,下面的谏官各说各话,他想要把这些人都收拢起来,拧成一股绳,谈何容易?
陆北顾长叹了一口气,走向谏院。
天禧元年的时候,真宗下诏在中书、门下两省设置谏官六员,谏院就此成立,但彼时并无独立的办公场所,仍附于门下省。
直到明道元年,官家才下令将门下省迁往右掖门之西,而以原门下省址作为谏院,谏院正式成为独立的监察机构,并且规定了御史也有权上疏谏言,谏官亦有权监察百官,谏院从此与御史并列,合称「谏」。
而谏院上下官员,也都晓得他今日下午便要来履新了,故而在派到必经之路上等待的小吏回报后,便尽皆前来迎接。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穿著一身紫袍,正是「同知谏院」的钱象先。
钱象先今年六十有六,早年被吕夷简荐举为国子监直讲,历任权大理少卿、度支判官、河北路都转运使、知审刑院,其人长于经术,侍迩英殿十余年,官家有所顾问必依经义应对,属于跟杨安国差不多的角色。
陆北顾的目光越过钱象先,落在他身后那几人身上。
左司谏龚鼎臣,景祐元年进士,今年五十三岁,当年陆北顾到枢密院承旨司任职时,龚鼎臣便是副都承旨、判吏房公事,两人素有交情。
更重要的是,龚鼎臣是宋庠那一届知贡举时中的进士,在宋庠复出后,也站到了宋庠这边,所以是陆北顾的天然盟友。
此刻龚鼎臣站在钱象先身侧,见陆北顾目光扫来,微微颔首,陆北顾回以颔首,目光继续移动。右司谏司马光,宝元元年进士,今年四十三岁,正当壮年,作为庞籍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后辈,庞籍回京重新担任枢相,司马光自然也跟著沾光,在西北当了一年多的知州就被调回京直接进谏院了。陆北顾对司马光并不陌生,不过此刻司马光垂手而立,神色端谨,目光微微下垂,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完全依照礼数行事。
陆北顾最后看向左正言王陶。
王陶是庆历二年进士,跟王安石、沈起同届,今年四十二岁,前几年从岳州调进京后,仕途便一路看涨,后来陆北顾托王陶上疏弹劾贾昌朝,王陶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将当年虹桥垮塌案的线索公之于众,虽未能扳倒贾昌朝,却也狠狠恶心了对方一把。
所以,王陶肯定是可以拉做盟友的,但王陶这人为人处世圆滑得很,陆北顾也不能对其毫无保留地予以信任。
至于右正言的位置,则是现在还空著呢。
「恭迎陆知谏。」
钱象先率先作揖,身后众人齐齐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