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午时,府州城南门外,五千折家军精锐列队完毕,军容鼎盛,刀枪映日,战马嘶鸣,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折继祖亲自为大军饯行,主将折继世以及折克柔、折克行等将皆披甲执锐,立于阵前,真真是一副「沙场秋点兵」的豪迈景象。
陆北顾亦骑马立于一旁,看著这支即将开赴战场的生力军,心中对麟州战局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有了这支精锐大军加入,至少在新秦城方向,宋军已具备与夏军正面一战的实力,横阳堡的压力也将大为缓解。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陆北顾与折家军一同启程,离开府谷城,再次踏上返回麟州的官道。
这一次,他身后跟随著五千人马,马蹄卷起的漫天黄尘汇在风沙里,遮天蔽日。
横阳堡前。
「国相,起风沙了!」野利莽惊喜地喊道,声音在骤然加剧的风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只见原本澄澈的苍穹边缘,一道昏黄的巨幕正缓缓拉起,吞噬著远山与天际的交界线,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推进。
这就是河西最壮阔的自然景观之一,沙尘暴。
策马立于横阳堡前一处高坡上的没藏讹庞,则是仰头看著天际。
连日来始终平稳悬浮在横阳堡上空的「飞天怪球」,此刻在逐渐加大的风势面前,开始变得摇晃了起来。
「徐舜卿,本相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确定,这飞天怪球只要视野被风沙完全遮挡住,上面的人便成了睁眼瞎,全然看不见地面动静了?」
他旁边的徐舜卿此刻亦是满脸尘土,几乎将上半身伏在马颈上。
徐舜卿连连颔首,语气无比肯定:「小人在宋国东京曾亲眼见过此物,其上虽能载人,但人终究是要靠目力观察,一旦如眼下这般,风沙蔽日,天地昏蒙......莫说从十数丈高空上看,便是近在咫尺亦难辨模样,其上之人定然是如睁眼瞎一般的!」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汉奸特有的急于证明价值的迫切,生怕没藏讹庞对其有所怀疑。
实际上,像徐舜卿这等叛逃到夏国后还能混出名堂的汉奸,虽然没什么气节,但脑子肯定是比较好使的,不然早被党项人给砍了。
他自跟随野利莽来到前线,见识到此物竟被宋军用于军事侦察后,结合在东京的见闻,很快便推测出了此物的关键作用和致命弱点,并第一时间主动禀告给了没藏讹庞。
而没藏讹庞得知此事后,也立刻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那次精心策划的突袭会功败垂成。
一定然是这高悬于天的飞天怪球,提前窥破了他大军的行踪。
没藏讹庞心中暗忖:「强攻横阳堡数日而不能克,士卒疲敝,粮秣军械消耗亦巨,武戡、郭恩又躲在新秦城里不敢出来,再跟这群缩头乌龟耗下去已毫无意义,徒损我军锐气,还是要诱敌野战,方能发挥我军之长。」
实际上,诈败诱敌,继而在险要处设伏,于野战中歼灭宋军,早已是夏军对付宋军的老套路,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诸多大败仗,莫不如是,若是把那些没什么名的小败仗也算上,起码得有数十次类似的战例了。
然而这「拖刀计」的套路虽然老,却近乎十试九灵。
别问为什么宋军总会中计,问就是大宋自有国情在此,或是有人贪功冒进,或是有人骄傲自大,或是有人被监军催逼.....反正总有人忍不住要「趁胜追击」,结果一头撞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很难理解,但确实是在过去数十年里反复上演过的事实。
「徐舜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