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说得通了,不然的话就这么数十骑大大咧咧地出城,在边境上还是挺危险的。
一行人马自新秦城南门而出,「嘚嘚」的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旭日初升,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苍茫大地。
新秦城建在铁建塬上,周围山脉延绵二十余里,重峦叠障,秦代古长城即以此为天然屏障。
因为地形险要,百姓生活也相对安全,故而离城之初陆北顾尚能见到不少塬上开垦的田亩,种植著耐寒的粟、黍,但长势显然不如中原沃野,显得稀疏低矮,田间有早起的农人在劳作,见到军马经过,并不停下活计。
而随著下了塬地一路南行,人烟愈发稀少,地貌也变得更加崎岖。
「我看史料,前唐开元十二年从胜州分置麟州,治所设在新秦县,只是过了两年便被废了,直到天宝元年麟州才再次设立,并于同年改名为新秦郡,及至乾元元年才恢复为麟州,领新秦、连谷、银城三县,至今未变吧?」
「陆御史博学,麟州正是这三个县。」
郭恩接话道:「不过说是县,但其实也没什么乡镇村落,下面都是堡寨......无论是番人还是汉人全都生活在其中,而且这三个县的地形也堪称千差万别。」
麟州如果用现代的地理来讲,便是位于黄土高原与蒙古高原的交界处,西邻毛乌素沙漠,东黄河,关于这里基本的地理信息陆北顾是清楚的。
但经过郭恩的详细讲述,他对于麟州的详细地形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整体来讲,麟州完全可以按照不同的县分为三个部分。
大宋实控的东半个麟州,也就是新秦、连谷两个县的辖境,以麟州州治新秦城为界......北面的连谷县辖境是沙漠草滩区,地势平缓,沙丘与草滩相间,植被稀疏;南面新秦的核心区域便是方圆数十里的土石山区,有不少适合居住耕种的塬顶,再往南的边缘地带则是梁峁起伏的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明显。
而非实控的西半个麟州,也就是银城县,是由「西北—东南」走向的秃尾河、
屈野河,以及「东北—西南」走向的兔毛川、黄河,所构成的一个近似于平行四边形的区域。
在银城县辖境里,靠近屈野河流域的方圆上百里之地是草滩以及适合耕种的土地,再往西、往北,都是茫茫沙漠,而双方一直以来争夺的,就是屈野河东西两岸的土地......实际上整个麟州也只有屈野河两岸的土地,才是适合居住耕种的地方。
一直走了小半日,陆北顾发现远离新秦城所在的铁建塬山区后,道路两旁就从土石山区变成了典型的黄土高原沟壑地貌,一道道深堑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土崖壁立,呈现出千百年风雨侵蚀留下的层层叠叠的纹理。
越靠近横阳堡的位置,植被也就越稀疏起来,不再有常见的乔木,甚至连石头山上那种孤零零的小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耐旱的灌木丛,如沙棘、柠条,一簇簇顽强地扎根在贫瘠的黄土中。
不过沿途风景倒也不总是一片黄褐,道路两旁,偶有低矮的蒿草在风中摇曳,呈现出灰绿色调。
陆北顾勒马缓行,目光仔细地扫过沿途的一切,他注意到不少沟壑的向阳坡面上,有显然是被废弃的梯田痕迹,如今已荒草丛生,可见这片土地曾经历过更密集的农耕,但因战乱或水土流失导致的环境恶化而被遗弃。
郭恩见陆北顾观察得仔细,便策马靠近,与他并辔而行,伸臂指道:「陆御史请看,这麟州南部之地,山峦多为土黄,沟壑纵横,看似贫瘠,却很多地方都是军事上的险要之处,譬如这处、还有那处。」
陆北顾随他的手臂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两边较高的地方,还能看到废弃的烽燧和小型堡寨的残垣断壁。
陆北顾问道:「既然险要,为何如今废弃了?可是因为上面无水的缘故?」
「非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