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古代,抛开文字记录先不谈,大量的所谓文物、珍宝主要是为少数人服务或是文人雅士圈层内的私密把玩之物。其核心功能在某种程度上是巩固权力、区分阶层。
但在现代民族主义当中,文物、珍宝已经从少数人的私有财产转变为国家的公共遗产,这让文物承担了凝聚国族认同、普及教育的全新使命。后世人对文物的公共情感与保护责任,基本上根植于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总是在被压迫的农民饿急眼了可不管你这的那的————
与此同时,文物的价值有些时候其实也难以判定,具体还是要为社会现实以及本朝的政治纲领服务。
就像早期的苏联,掌权的布尔什维克视文物为「阶级敌人」的物质化身。沙皇的宫殿、东正教教堂、贵族庄园里的艺术品,代表的不是「民族遗产」,而是需要被彻底砸碎的剥削阶级象征。虽然1918年颁布了保护令,但大氛围是革命狂热下的破坏,许多珍贵圣像和壁画被毁。
只不过苏联后来面对内忧外患,史达林急需巩固政权,于是重新启用了民族主义。对待文物的逻辑也随之翻转,文物被重新认定为人民遗产,沙皇的宫殿、教堂被重新定义为劳动人民天才的创造。一些重要修道院成为国家博物馆,文物被赋予合法地位。
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西方,文物通过民族主义获得神性,而在苏联,文物因其在民族主义中的价值而获得神性,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可能被重新归类为废料。它始终是一件服务于当前政治目标的工具。
毕竟马克思归根结底还是在强调阶级。
如果苏联大搞民族不搞阶级,那不就修了吗?
在另外一个古老国度,「破四旧」中人们对待文物的态度其实遵循的是差不多的逻辑0
当然,文物自有其不被政治左右的价值,民族主义在未来仍然具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至于更多的,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之所以有著这些联想,主要还是米哈伊尔在开罗逛著逛著,就碰到一些小商贩在那里卖文物。
不仅在卖零散的木乃伊零件,还有一些圣甲虫印章、乌沙布堤小陶俑、青铜神像、石雕、护身符等等。
不过对于这些小商贩来说,他们肯定是没什么贩卖文物的概念,一旦米哈伊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的久了,他们还会拉住米哈伊尔,热情洋溢地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用整脚的英语连连喊道:「two英镑!two英镑!」
米哈伊尔:「————」
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米哈伊尔对这些摊位上的木乃伊碎片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容闳却是对这些木乃伊碎片很感兴趣,甚至还问米哈伊尔道:「米哈伊尔先生,据我所知,这些木乃伊都快卖了几百年了,竟然还没卖完吗?埃及竟然有如此多的木乃伊?」
「怎么可能有,这件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调查清楚了。」
说到这里,米哈伊尔也是多少有些难绷的回道:「很多年前欧洲人跟你有著一样的疑惑,他们同样好奇犹太人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木乃伊的。这个谜团最终由一位叫盖·德·拉封丹的御医揭晓。他代表纳瓦拉国王访问埃及的同时,还负责为国王调查清楚木乃伊在埃及的来源和供应链。
他以客户的身份随机走访了一位兜售木乃伊的犹太商人,然后这位犹太人就大方地带他参观了自己的木乃伊仓库,里面总共有40多具木乃伊库存。当拉封丹向这位商人讨教有什么诀窍可以搞到这么多木乃伊时,犹太人直接哈哈大笑,坦言这些干尸根本就不是什么古代木乃伊,而是奴隶和沙漠中来历不明的尸体。
为了让这些尸体看起来像真正的木乃伊,他会先将尸体剖开,在尸体内涂满沥青,之后再包扎起来放在烈日下暴晒,直到尸体呈现出发亮的黑色。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你就太低估商人搞钱的能力了,在获得干尸后,犹太商人还会先将尸体放入沸水中熬煮以获得尸油,然后他们会以木乃伊尸油的名头再卖给欧洲人,一千克所谓的木乃伊尸油能卖到两个金币的高价,在埃及倒卖木乃伊的犹太人几乎没有不这么干的。」
犹太小伙爱造点小假、撒点小谎、赚点小钱这一块————
能量同样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