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隐这个「乡学」,好像和这两个不同。
何心隐解释道:「不同之处在于,我们的乡学,不仅教孩童识字明理,也同时教化乡民,更与里甲合而为一,村长里长便是学长,村中父老组成学董会,共同议决村中公务、
调解纠纷、推广农技。」
「如此,便将教化与地方治理融为一体。」
张元忭微微颔首,这思路确实新颖,是将儒家「化民成俗」的理想与基层实务结合。
教授百姓识字读书的机构,如今在京师或者江南的城市中并不算是新鲜事物,因为随著工厂的要求越来越高,能掌握读写可以找到薪水更高的工作,所以成年百姓也有读书的需要。
但是何心隐这种在农村,教授农民读书识字的,在大明就十分罕见了。
要知道对于乡绅来说,佃农就只要好好种田就行了,教授农人识字,普通乡绅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何心隐道:「依靠这套乡学机构,我们对百姓进行文化伦理教育,提倡改良社会风尚,如戒除赌博、酗酒,鼓励勤俭互助,表彰孝义。」
「同时,更注重改进农业技术,我们购买了皇家实学会出版的新式农书,在乡学中教授选种、施肥、除虫之法。」
何心隐又说道:「最重要的,是开办各种合作社。」
「目前已在几个乡试办了「信用合作社」,乡民小额储贷,互通有无。」
「「购买合作社」,集体采买农具、棉布,价格更廉。」
「「运销合作社」,将乡里的米粮、山货集中起来,寻找更好的销路,避免被牙行盘剥。」
「还有生产合作社」,几家农户合起来共用耕牛、水车。通过这些合作社,乡民得以互助,共度时艰。」
张元忭越听越是惊讶,他没想到何心隐离京后,竟然深入四川乡野,搞出了这样一套系统的地方建设方案。
这绝非空谈性理的腐儒所能为。
何心隐语气中充满了激情,在他看来,这一次来四川建设乡学,是比他创立《新乐府报》更值得庆祝的成就。
何心隐说道:「数月试行,小有成效。乡风渐趋醇和,农事略有起色,合作社也让部分乡民得了实惠。」
「然而,何某深感局限。农业改进,需要更好的工具和肥料,合作社要壮大,需要更多的本钱和更稳定的产销渠道。」
「如今单靠乡民集资和外界捐助,力有未逮,进展缓慢。」
他看向张元忙,直接道出此行目的:「何某听闻朝廷在四川推行产业革新贷」,专为扶助地方产业。故而冒昧前来,想向官府申请贷款。」
张元忙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大儒何心隐,跑来向官府申请商业贷款?
他迟疑道:「先生之意是————?」
何心隐清晰说道:「在下想以宜宾乡冶学院」及下属合作社的名义,申请两笔贷款。」
「第一笔,用于在宜宾设立一个小型农机工厂,初期目标能仿制并改良江南的轻便犁、水车、轧花机、缫丝车等,以成本价供给本县及周边合作社农户。」
「第二笔,用于筹建一个土法化肥厂,尝试利用本地草木灰、骨粉、硝土等原料,制备简易肥料,提升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