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身取过身后柜子上的一个小瓷罐,取出里面的茶叶放入已经沸腾的茶壶中。
谢梧静静地看著茶叶在壶中舒展翻腾,淡淡的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夏璟臣不知何时也放下了碗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著她慢悠悠地动作。
大庆并不流行煮茶,谢梧用的也不是传统的煮茶法或点茶法。
她只是单纯的将茶叶放进茶壶里煮,还加入了一些姜片陈皮之类的东西,属于让那些品茶名家看了要痛心疾首的随性做派。
这其实是谢梧冬天闲来无事,煮奶茶时衍生出来的喝法。她这会儿心中在想事情,手里便想要有点事情做。
片刻后,一盏黄澄澄的茶水放到了夏璟臣跟前。
「督主说我们还有话没说完,不知督主想说什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伸手握住跟前的茶杯,暖意从指尖绽开。
夏璟臣道:「你想要蜀中?我可以帮你。」
谢梧捧著茶杯的手一僵,眼眸微垂,浓郁的睫羽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督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谢梧将茶杯放下,淡淡笑道。
夏璟臣平静地道:「江南和淮南的叛乱一时平不了,一旦淮南叛乱与崔家有关的消息传回京城,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崔家这个时候派崔瀚入蜀,便是有意图谋蜀中。你……不愿让蜀中落入崔家手里,更不希望别的势力染指蜀中,那就只能……你自己掌握蜀中了。」
谢梧抬眼看向他,脸上笑意嫣然。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外衣,衣缘外镶著一圈纯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笑颜如花。
「督主吓到我了。」谢梧幽幽道:「阿梧一介女流,不过是想赚钱罢了。这样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是么?」夏璟臣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如此,九天会这几年一直苦心经营南中,是为了什么?」
谢梧微微眯眼,院子里的雪光映入她眼中,她清澈的眸中也仿佛多了几分寒意。
「我是个商人,所思所想自然都是如何赚钱。蜀中越雟道、僰道,身毒道都在南中。自前朝末年之后,这些商道便几近废弛,九天会经营南中,自然是希望将这些商道重新彻底打通。」谢梧道:「督主就凭这个,给我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夏璟臣道:「我还以为,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事败万不得已可以撤往南中再图将来。这么说,谢小姐藏在南中的那近万精兵,也是为了保护九天会的商路?」
谢梧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神色自若地道:「督主这般危言耸听,是想要吓唬我?督主有这个闲功夫,不如还是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
「谢小姐以为呢?」夏璟臣问道。
「督主这是想要我猜?」谢梧微笑道:「以督主的能力,这些年隐身宫闱做皇家的鹰犬爪牙,却又在北境屡立战功。去年督主与我的交易,我原本以为督主的底牌是东厂。现在想想……这些年,督主在北境……想来也已经有不少势力了吧?」
「虽然世人都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但晏家威震北境几十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知道感恩的人的。」谢梧托腮幽幽地笑看著夏璟臣,道:「这半年九天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没猜错的话……如今镇守北境卢龙城的邵应武将军,应该是镇北王府的旧人,如今是督主的人吧?」
「我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曾经以为督主或许想要黄掌印那个位置,甚至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猜错了。督主既然姓晏,自然是镇北王更配您了。督主如今不缺权势,也不缺人,但我猜……督主缺钱、缺粮。」
夏璟臣淡淡道:「你以为我想造反?」
谢梧摇头道:「不,督主是放不下北境。」
夏璟臣终究还是晏家的人,他或许恨秦家,却不会怨恨晏家镇守了数十年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