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氏族长看著自家名下那连片的良田,如今只能弃之不顾,心中滴血,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他只得带著全族老小,装上所有积攒的金银钱财,一路东逃,暂居柳县,本想在此处重新购置田产,再续家族荣光。
然而,这里的土地价格竟然开始了暴涨,简直没天理了啊。
更让忻氏族长绝望的是,这一日,管家便神色慌张地闯入内堂。
「族长,大事不好了,北疆蛮子……北疆蛮子真的建国了,国号大明,年号武泰。」
「砰」的一声,忻氏族长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
「什么?」
「称帝建国了?」
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根根倒竖,浑浊的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拍著案几厉声怒斥:「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此等暴君,此等蛮夷,也配执掌天下?」
此前的大明便打败的金国,拿下了关中,称帝建国是迟早的事情,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忻氏族长还是愤怒的很。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这些北疆蛮夷无视纲常,践踏礼法,只会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杀戮与灾祸。」
「全然不顾我天下士族的存续,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断了读书人的进阶之路,如此倒行逆施,必遭天谴,必遭报应。」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愈发沉痛:「他们强夺天下百姓的土地,致使无数黎民无家可归,日后定是饿殍遍野,惨绝人寰啊!」
「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这番春秋笔法的怒骂,将士族的私利巧妙地与「天下百姓」捆绑在一起,仿佛忻氏一族的迁徙流亡,全是为了体恤万民疾苦。
可实际上,即便大明未曾立国,百姓手中的土地也早已所剩无几,绝大部分良田沃土,皆集中在忻氏这般的士族田主与豪强手中。
百姓们终年劳作,却要将绝大部分收成上缴租赋,温饱尚且难继,何谈「无家可归」?
大明收缴土地归公,实则损害的不过是士族豪强的既得利益,于贫苦百姓而言,反倒是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契机。
可屁股决定脑袋,身为关中大族的忻氏,怎会顾及百姓死活?
他们只知自家的田产没了,尊荣没了,故而对大明的政策痛恨到了极点。
忻氏族长对著苍天连连叩拜,老泪纵横:「求上苍开眼,庇佑大金雄师,早日击败北疆蛮子,收复关中失地,还我士族朗朗乾坤。」
跪拜之后,他好像又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管家的手:「快,快写封信给咱们忻家在中都为官的后辈。」
「让他们求大金皇帝,赶紧派兵打回去,一定要把这群北疆蛮子赶出关中。」
可话刚说完,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太师椅上。
大金这几年国力日渐衰退,去年和宋国交战还损兵折将,真能打得过势头正盛的大明?
万一金国败了,大明铁骑杀到河东,柳县这块最后的立足之地,恐怕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