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朔摆了摆手,道:「尔等回去,组织兵马,徒手向我们投降吧!记住,不要带任何兵刃,一旦被查出来,即为叛逆,杀无赦。投降之后,贵人和普通士兵,会分散安置。就是普通士兵,也会分散安置。若有不遵者,同样视为叛逆。
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猜疑。到时候刀子砍在头上,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遵旨。」
众欧罗巴贵人再次叩首,鱼贯而出。
他们还有用,城外的二十多万欧罗巴大军,需要他们组织投降。坚固的凡尔登城,还在教皇英诺森四世的手中。欧罗巴还有众多城堡,还掌握在欧罗巴人手中,需要他们去劝降。
至于一统欧罗巴后,这些贵人就任由赵朔揉圆搓扁了。
望著欧罗巴贵人的远去的背影,蒙哥越众而出,道:「天可汗英明,昨夜欧罗巴联军内乱,火光冲天,诸将尽皆请战,您却下旨,按兵不动。原来,您是为了让这颗猜疑的种子,彻底在欧罗巴人心中生根发芽。」
「经此一夜,神圣罗马帝国人恨透了法兰西人,法兰西人人防著丹麦人————
这道裂痕,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难愈合。从此以后,欧罗巴人即便还有残存的抵抗意志,也会在相互的猜忌中自行瓦解。天可汗此计,可谓诛心。」
帐内其余诸王与将领,如忽必烈、阿里不哥、史天倪等人,也纷纷点头,面露钦佩之色。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敌人自相残杀,且断绝了其日后复起的可能,这确实比直接趁乱杀进去强太多了。
然而,赵朔却并未露出多少得意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道:「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朕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昨夜和今天看到的,其实是一个大洲元气消散的惨状,是一个古老文明垂死时露出的最后丑态与悲哀。」
「那种同室操戈的残酷,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君主为了活命而跪地乞降的丑态,难道不该让你们触目惊心吗?」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啪声。诸王众将垂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朕希望你们,能从这场大乱中,吸取三个教训。」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团结重于泰山!我一直宣扬,要蒙古人和汉人共天下,就是为此。」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深邃:「其二,花无百日红,国无万年盛。我们不可能永远强盛下去。朕不顾七十高龄,亲征欧罗巴,誓要一统寰宇,所为何事?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足够深厚的底蕴!这广袤的疆土,这无尽的资源,就是我们日后在历史长河中屹立不倒的压舱石。哪怕将来有一天我们也衰落了,也可能凭这庞大的体量复起。」
最后,赵朔竖起第三根手指,道:「其三,即便我们一统了寰宇,成为了世界的霸主,你们也绝不可沉迷于酒色之中,怠慢了国家大事。看看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哪一个祖上不是英雄盖世?哪一个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可结果呢?
贪图安逸,不知进取,最终只能如丧家之犬般跪在别人脚下乞活!」
赵朔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逼视著众人:「都要励精图治啊!绝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有朝一日也落入如此下场,被人逼著签下这样的降书,在别人的大帐里摇尾乞怜!」
「天可汗圣明!吾等定谨记教诲,万死不敢相忘!」
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著那厚厚的波斯地毯,异口同声地道。
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即将大获全胜的狂喜,多了几分凛然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