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尼柯罗·波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但话说回来,便利,不等于没有风险。风险在于天气的无常。此乃高山风口,积雪甚深,人马难以通行不说。一旦起风,几乎看不清路途。人马极易迷路。别说现在了,即便在夏季,山口通行也受天气严格限制。」
从法兰西通过阿尔卑斯山的成功军事行动,只有汉尼拔那次。但是,商旅行动还是不少的。
而且,现在是冬季,冰雪让商旅行动也绝迹了。当初汉尼拔,也正是利用这个冬季的时机,在罗马人绝对意想不到的时刻出兵。
「难走才好,难走才让法兰西人不做任何防备。」
赵卓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倒是懂事。不但投降投得干脆,还给我们准备了后勤物资,御寒帐篷和衣物、人吃的硬酪、熏肉,马吃的豆料应有尽有,比那些在凡尔登硬撑的蠢货强多了。」
尼柯罗·波罗赶紧表忠心,道:「上帝有命,天可汗一统寰宇。我们威尼斯共和国和义大利北部所有势力,都甘愿为天可汗所驱策。只是时间仓促,物资恐怕有些不足,实在惭愧。」
「哪里,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赵卓道:「事成之后,我大蒙古国自然会信守承诺,给你们在欧罗巴自由贸易的权力。至于你————」
他目光灼灼,向尼柯罗·波罗看来,道:「我额外赏你一个恩典,以后大蒙古国境内任何地区,你和你的子孙都能自由经商。」
「谢殿下宏恩,愿为殿下效死,为天可汗效死!」
尼柯罗·波罗大礼参拜,眼中简直能放出光来。
他当然知道,赵卓的承诺意味著什么。
他很可能是大蒙古国唯一一个,充许在全天下自由贸易的欧罗巴商人!
凭著这个特权,他的前途,他那今年才五岁的儿子马可波罗,财富将积累到怎样的程度?
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当然了,对于赵卓来说,这个恩典其实不算什么。帝国境内,本来就有一些立过大功的异族商人,得到了全国自由经商的权力。多尼柯罗·波罗一个不多,少尼柯罗·波罗一个不少。
当即,赵卓微微颔首:「记住你的话。起来吧,带你的人,开路。」
「是!」
轰隆隆~~
赵卓的大军像一道沉默的铁灰色溪流,注入山体的裂口。
两万精锐,六万匹战马,一人三马的配置在平原是雷霆,在此处却成了负累尼柯罗·波罗与其他向导走在最前,身后是兀良合台部下最精锐的探马。郭侃的万户则驱赶著庞大的驮马队,每一匹牲口都承载著武器和沉重的后勤物资。
最大的敌人是寒冷与稀薄的空气。即便有威尼斯提供的厚重斗篷,彻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士兵须眉皆白,呵气成冰。高原反应让不少健壮的战士头晕目眩,嘴唇发紫。
尼柯罗·波罗与他的向导们走在最前,如同识途的老山羊,在看似无路的雪地上找到坚实的下脚处。
每当「白毛风」骤起,天地一片混沌时,全军便依据指令,立刻就地伏低,紧贴岩壁,以绳索相连,等待风魔过去。
夜里篝火却暖不透刺骨的寒意,士兵们抱著武器缩在一起,啃著冻硬的肉干喝口烈酒,第二日天不亮又接著赶路。
整整六日五夜的非人跋涉,七百多名军士和四千多匹马,永远留在了那里。
当先锋斥候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隘口北侧的下坡路,并传回「看见萨瓦省森林」的讯号时,一股夹杂著疲惫与狂野喜悦的情绪,在军中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