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狼皮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迈著那沉重而不规则的步伐,沿著城墙马道,向著白狼塔楼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与塔楼的阴影之中。
希露德独自站在空旷的城墙马道上,手中捧著那个冰凉沉重的金属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匣子表面那些深刻的划痕,又抬头望向格拉夫消失的方向,最后,将自光投向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代表著毁灭的恶魔之潮。
夜风吹过,扬起她金色的短发,露出了她略有动容的脸庞。她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主人,也走到这穷途末路的一步!
只有亲眼目睹过这种濒死的绝望,才知道为什么人们那么恐惧绝望,为什么希望是比钻石还要珍贵的东西。
次日一早,苏离从浅睡中苏醒。蜜蜡蜡烛已经燃尽了,银盘里的白面包还剩半块,锡杯里的葡萄酒已经彻底凉透。
阁楼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是混沌之月那永不休眠的暗红色光晕—一在米登海姆,白天和夜晚的区别只在于城下的营火会不会稍微稀疏一些。稀疏的时刻就是现在,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他知道,白狼骑士们很可能就在屋外等著他。他应该推开门,对他们说些什么一几句激励的话,几个让他们相信今天不是末日的手势。
可他实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们。不仅仅是白狼骑士,还有城门内侧骑兵营里那些正在给坐骑喂最后一批草料的怪兽骑兵,还有挤在神殿广场上的难民,还有那个裹著破布问他「城墙还在吗」的老妇人。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今天不是突围,是决战?
或者反过来—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今天不是决战,只是突围?
哪一个才是真相?
他躺在四柱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幅尤里克降服白狼的壁画,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由于你处于躺平状态,今日先知信息已更新】
【1·白狼之子的绝唱: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是战死,是赴死—这两者之间有区别。
战死是你在战场上拼尽全力之后被敌人杀死,赴死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活著离开,但你仍然选择了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将在今日战役突围开始时,持剑走下城楼,穿过撤离的守军和涌上来的恶魔,独自走向永世神选艾萨瓦。
他会斩出最后一剑那一剑将凝聚白狼圣火最后的余烬、尤里克狂怒的神力、以及他作为米登兰领选帝侯、帝国皇帝四十二年戎马生涯的全部技艺。
那一剑将劈开艾萨瓦的六合一神铠,在永世神选的左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整场终末危机中,艾萨瓦第一次被凡人所伤。
他的死将为你争取到最关键的一段时间一永世神选将不得不停下来处理那道伤口,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恶魔与守军都将陷入短暂的停滞。
这是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用生命为你撕开的最后一道缝隙。冲出去。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