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有谋划和计略,跟那些满脑子极端情绪的恶魔有明显区别。」
格拉夫点了点头,然后偏头朝城墙外看了一眼。
恶魔联营的方向又开始骚动了。青铜战鼓重新敲响,号角撕裂夜空,攻城器械的轮轴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之前艾萨瓦下令暂停攻城的时候,那些攻城器械被遗弃在城下,现在成群的诺斯卡狂战士和放血鬼又重新爬上了那些移动塔楼,瘟疫投石机再次被拉满了绞盘。
「不用管他。他打不上来。」
苏离走到他身边,看著城下重新涌来的恶魔洪流,问道:「这么有信心?」
「他的用兵能力其实挺差的。」格拉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邻居家的庄稼。
「围了我这么久,百万大军,硬是没能拿下一座已经被砸塌了东南角的城。不是因为我的守军多能打——是因为他根本不懂怎么调度攻城部队。」
「恐虐的放血鬼在最前面冲,纳垢的瘟疫战士在后面堵著恐虐的退路,奸奇的术士在侧翼放火把攻城塔烧了一半,色孽的欲魔跑到一半停下来照著盾牌当镜子化妆。你觉得这仗他怎么指挥?他把所有精锐战团都调去了南线也好,留我们一晚上也好,本质上都是一个原因他不会打硬仗。」
「他只会碾压。靠绝对的数量、绝对的力量,把一个国家、一座城、一个人活活碾碎。米登海姆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他不想碾,是因为他碾的方式太笨了,每一寸城墙都要用尸体堆过去。」
仿佛是为了验证格拉夫的判断,城下重新响起了混沌号角的嘶鸣。恶魔的攻城再次开始了。
瘟疫投石机先开火。数十颗用腐尸和脓液捏成的球体拖著惨绿色的尾焰划过夜空,砸在城墙上炸开成一朵朵腐烂的花朵。
城墙上的守军对这种攻击已经太过熟悉了一他们没有盾牌,能用的盾牌早就被打碎了,他们在投石机绞盘响起的瞬间就蹲下身,让石块和脓液从头顶飞过去,然后在爆炸结束的瞬间重新站起来,冲到城垛前,因为恶魔的攀爬部队已经在投石掩护下冲到了城墙脚下。
放血鬼们依然是第一批。它们攀爬城墙的方式完全不计伤亡—手脚并用地在接近垂直的绝壁上猛爬,钩爪嵌进石缝里借力,后面被守军砸落的石块砸中就从三百尺高空掉下去摔成肉泥,前面继续往上爬。
第一波攀上城垛的放血鬼还没站稳就被一排长矛同时捅穿了胸口,它们的尸体从城墙上摔下去,但第二波已经又到了。
东南角那道被瘟疫投石机砸塌的斜坡依然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那道临时堆起来的胸墙已经被反复摧毁又反复重建了无数次。这一次胸墙在半个时辰内被纳垢的瘟疫投石机直接砸穿了一个豁口,一头混沌巨魔从豁口挤进去,撞翻了整排长矛手。
守军的长矛扎在它的胸口只能刺穿皮肉,伤不到骨头。一名白狼骑士从侧面扑上去,双手握著战锤直接跳到它背上,照著它头顶猛砸。
第一锤砸断了犄角,第二锤砸裂了颅骨,第三锤砸下去的时候战锤锤柄折断了,他丢掉战锤,用拳头继续砸。
巨魔倒下的同时将他压在身下,周围的士兵扑上去把他从尸体下面拖出来他的半条手臂已经被巨魔獠牙扯掉了,但在被拖出来的一瞬间,他正狂吼著尤里克的名字。没有人知道这一锤下去,他是否能继续活著。
攻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恶魔的尸体铺满了绝壁脚下的冻土,城墙上的守军阵亡人数也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增加。
但到底一恶魔还是退了。不是溃退,是那种更让人绝望的撤退方式他们不是被打退的,他们是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填够了尸体,够本了,然后慢悠悠地退回了联营。
这种撤退比溃退更可怕,因为这意味著他们的兵力远未枯竭,今天这段攻势不过是他们庞大兵源中极小的一部分。
就好像一个拳击手打完第一回合,发现对手挨了他几十拳,嘴角出血,眼眶开裂,但那个对手只是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一个笑容,说「还有吗?」
格拉夫靠在城垛上,用那种老兵特有的平淡目光看著城下退潮般回卷的恶魔残兵。
攻城塔还在燃烧,瘟疫投石机的残骸歪在冻土上冒著青烟,城墙脚下堆积的尸体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