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墙后面的士兵们正举著盾牌顶住一波刚从缺口涌上来的放血鬼。一个白狼骑士团的支团长站在胸墙最高处,挥著战锤往下猛砸,嘴里吼著尤里克的名字,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出人声。
城内的状况比城墙上更糟。街道两侧的建筑有三分之一被攻城器械砸塌了,剩下三分之二的窗户里看不到任何灯光。
白狼神殿前的广场上挤满了难民,数千人裹著破布躺在石板地上,最外面一圈人的衣服上还结著霜。
神殿的台阶上坐著一排伤员,有些缠著绷带,有些没有绷带绷带已经用完了,牧师们正在把圣旗撕成布条充当临时绷带。苏离注意到一个细节:广场上所有的难民都挤在白狼神殿一侧,而另一侧空出了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上堆满了尸体。不是被混沌杀死的平民尸体,而是被扒掉了板甲的守军尸体他们的盔甲已经被送到城墙上给还在战斗的士兵穿了。
艾丽瑞亚降落在白狼神殿前的广场上。她的龙爪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广场上的难民们抬起头,看到了那条翡翠色的巨龙和他们从未见过的金色烈阳纹章。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站起来。他们只是抬起了头,用那种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希望的、
枯竭到近乎麻木的目光盯著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一个裹著破布的老妇人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离面前,仰头看著他。她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城墙还在吗?」
「还在。」苏离说。
老妇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裹紧了破布,躺下了。对她来说,城墙还在,已经够了。
一个白狼骑士从神殿台阶上跑下来,他的左臂吊在绷带里,右手还握著战锤,战锤上沾著还没干的恶魔血。
他显然是被安排在这里接待援军联络人的。他跑到苏离面前,还没来得及行礼,苏离已经开口了。
「带我去见格拉夫。」
骑士愣了一下。他大概原本准备了一套汇报军情的开场白,但苏离的眼神告诉他所有的军情他在天上已经看清了。
于是那个骑士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领著苏离穿过广场,穿过那条空出来的尸体通道,朝城墙最高处的那座塔楼走去。
塔楼的楼梯很窄,石阶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裂缝,裂缝里灌满了加固用的铁浆,但铁浆本身也在多次攻城中被震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烈酒的酸味—不是有人在喝酒,而是守军把最后一批烈酒从仓库里搬了出来,烧开了往攀爬城墙的恶魔身上泼。
苏离跟著骑士爬到塔楼顶层的时候,先闻到的就是那股刺鼻的酒气。
然后他看到了格拉夫。
帝国皇帝正站在塔楼顶层的瞭望窗前,背对著楼梯口。他穿著那件灰白色的狼皮披风,披风边缘被火烧过,毛皮烧焦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皮革。
他没有戴皇冠,也没有佩剑一剑靠在窗台边上,剑柄上的尤里克圣徽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正望著北方那片无尽的地平线。
混沌之月的光芒从窗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暗红;窗外的寒风将他的狼皮披风向后吹得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那姿态,不像一位皇帝,像一个站在暴风雨中的老水手,沉默地凝视著正在逼近的海啸。
「陛下,」骑士在楼梯口单膝跪地,声音很低,「边境亲王领选帝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