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混沌领主在统一指挥,没有一支预备队在关键缺口上补位,没有一道战线被稳定过哪怕一息。
恶魔们在流血,在倒下,在溃退,而他们身后更多的恶魔还在往前挤,把前排的同伴挤到矮人的盾牌上,挤到震旦的长戟上,挤到食人魔的狼牙棒上。
混乱的恶魔前锋被压缩成了拥挤的一团,人类的矛尖、砍刀、斧刃在最外围收割,而内部的恶魔仍然在互相推搡、踩踏,甚至彼此砍杀—一个放血鬼要想挤到前面去,先一斧子砍翻前面碍事的瘟疫战士,这种事在混沌军队里稀松平常。恐虐的信徒从不介意杀自己人,只要对方挡了他的路。
很快怪物的第一波攻势被击退。
紧接著第二波也大败而归。
第三波是在战斗进行到中午时涌上来的。这次来的是混沌勇士的主力战团一一群披著黑铁板甲的凡人大军混编重步,诺斯卡的角盔战士走在最前面,库尔干的披甲长矛手紧随其后,中间夹著三个踩著恐虐神龛的战争神龛祭司。他们不像恶魔那样狂乱,他们有统一的号令,有整编的方阵,有经历过无数次屠城经验的协同。他们是北地最凶残的人类,每一个都是在尸体堆里滚出来的老兵。
俄尔施泰因看到这一幕,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矮人加农炮—开火!」
数十枚炮弹高速旋转著扫进混沌方阵。铁球像死神的连枷般在密集队列中横扫。
凡是被炮弹扫中的一不管是诺斯卡角盔战士还是库尔干长矛手都被拦腰打断成一串。
混沌勇士的方阵在连续三轮炮弹射击后出现了十几处缺口,但那些缺口很快被后排补上。这些凡人混沌信徒的纪律远胜恶魔,他们踩著同袍的尸体继续往前推。
然后他们撞上了矮人铁锤。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阶段。混沌勇士的战斧劈开矮人盾牌,矮人的铁锤砸碎混沌头盔。诺斯卡狂战士在冲锋前灌了整整三碗用混沌毒菌酿的酒,他们的眼睛在流血,耳朵在流血,但他们感觉不到痛,用赤裸的胸膛撞上矮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当铅灰色的天光开始黯淡,混沌之月的光芒取代了白昼,平原上铺满了恶魔和人类交叠的尸体。
人类的阵线没有出现任何溃败。
而混沌的阵线却被推了回去一不是几十步,不是几百步,而是整整十里。
十八万佯攻部队用一整天的血战把战线向永世神选的中军大营方向推进了十里。
恶魔联营的前沿营帐被拔掉了十七座,三座瘟疫祭坛被食人魔拆毁,一座恐虐的黄铜神龛被矮人符文铁匠们当场融成了铜水。
这是勇气的胜利,也是纪律的胜利。恶魔不是打不过人类—一单论个体的力量和杀戮技艺,放血鬼能屠戮数个凡人,瘟疫战士就是一座腐烂的堡垒,嗜血狂魔更是凡人几乎无法正面抗衡的存在。
但恶魔们太过猖狂了。他们不等元帅组织战阵,不听军令,不协同,不预备,不计后果,一波一波地胡乱涌上来,让人类把他们分批吃掉。
这是混沌的天生缺陷—混沌从来不是以纪律著称的力量,混沌的力量在于狂热、混乱和不可阻挡的洪流。但洪流撞上了冷静的堤坝,混乱撞上了纪律的铁砧,狂热撞上了视死如归的冷静。
当战报送到永世神选·艾萨瓦手上的时候,艾萨瓦第一次愤怒地从他那混沌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绝对不能接受,他与人类的第一次交锋,结果以他的节节崩溃而告终。
「下令。米登海姆城下暂缓攻城。把北面的预备战团调过来,再把攻城营里的恐虐神选战团调过来。」
「我要把这场额外的战斗,」永世神选抬起头,看著南方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人类营火,「当作破城之时最灿烂的烟花。」
第二天的太阳没有升起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混沌之月莫斯里布的光芒穿透云隙,将整片米登平原笼罩在一种病态的、介于黄昏与午夜之间的暗红色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