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下达,整个联军机器在遭受重创后,开始艰难地、带著悲壮与决绝地重新启动。
疫雨仍在肆虐,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哀嚎中消逝或变异。但抵抗的意志,如同暴雨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把,仍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著。
库嘎斯端坐在他的抬轿上,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疫雨范围内传来的痛苦、绝望、变异与死亡,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滋养著他的感官。他肥硕的手指拨弄著轿辇旁一个散发著危险绿光的琉璃罐,里面某种粘稠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眼睛在开合的液体正在缓缓蠕动。
「嗯————这场改进型的疫雨,效果符合预期,甚至略有超常,变异导向也更加富有艺术性」。」他低声咕哝著,如同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在记录实验数据。
他的自光,缓缓移向泰拉布海姆地下隐约传来的、令他灵魂都感到厌烦的、火焰喷射器的怒吼和矮人战吼的方向。那被厚重头盔和脓疮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渴望的、
扭曲的笑容。
「接下来————该测试专门为那些顽固的、该死的、可恨的矮墩子准备的————顽固溶解瘟疫。希望他们的血,能像传说中那样————耐煮」一些。」
苏离的命令下达后不久,指挥部内一片凝重肃杀,众人正紧锣密鼓地筹备著斩首行动。
「砰!」
指挥部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矮人工程师长格罗姆尼·铁砧那壮硕如铁墩的身影几乎是「滚」了进来,他橘红色的大胡子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根根戟张,仿佛每一根都带著电火花。
他根本没看其他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著苏离,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忿和某种被冒犯的固执而隆隆作响:「苏离统帅!外面!那个尖耳朵!那个走路没声音、说话拐弯抹角、眼珠子长在脑门顶上的长—耳一朵!」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矮人俚语中充满轻蔑的词汇,「他来了!还带著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施舍尔等凡人」的讨厌腔调,说能给我们一些小小的帮助」!哈!帮助?!」
格罗姆尼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铺著地图的沙盘边缘,继续咆哮:「我呸!先祖的胡子在上!这帮背信弃义的尖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闪矛城!在闪矛城,这些无耻的家伙会议期间离场!把人类和我们矮人像用过的破抹布一样扔在这里,面对满世界的混沌和鼠人!现在呢?现在泰拉布海姆变成了纳垢的粪坑,库嘎斯那个脓包都骑到我们脸上拉屎了,他倒出现了?!还帮助」?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藏著什么阴险的尖耳朵诡计,想等我们和那些腐烂的慈父走狗两败俱伤,再来摘桃子,或者干脆把我们和混沌一起收拾了!」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精灵的成见和怨恨已经深入骨髓,几乎成了本能0
「统帅!别信他!一个在联盟最需要时逃跑的家伙,现在回来,能有什么好事?我敢用我的胡子打赌,他要么是来骗我们的情报,要么是来偷我们的技术,要么就是想让我们矮人去当对抗库嘎斯的炮灰,好让他们的优雅」部队少流点血!我信不过他!我们矮人都信不过他!」
帐篷内的气氛因格罗姆尼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种族偏见的怒吼而变得更加复杂。一些人类将领面露尴尬,他们知道矮精灵世仇,但此刻大敌当前————一些烈阳骑士则皱起眉头,对矮人如此直白地干扰统帅决策感到不满。而苏离,在格罗姆尼闯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迫从对疫雨和库嘎斯的沉重思虑中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斥责格罗姆尼的失礼,也没有急于表态。他的眉头先是因被打断而微蹙,但当他顺著格罗姆尼粗短手指指向的帐篷入口方向望去,目光穿透尚未完全合拢的门帘缝隙,看到那个静静地、几乎是毫无声息地伫立在门外雨幕边缘的身影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是他。
尽管隔著一定距离,尽管那身影笼罩在一层仿佛能隔绝污秽雨水的淡紫色魔法微光中,尽管他看起来比在闪矛城时更加清瘦,甚至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风尘,但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古老智慧、内敛力量与一丝非人疏离感的气质,苏离绝不会认错。
泰格里斯。高等精灵大法师,荷斯白塔的至高大法师,在闪矛城会议上代表奥苏安精灵,于联盟最关键的成形时刻,带人离去,也几乎带走了当时脆弱联盟的一半希望和信心。
他的离去,被视为联盟实质破裂的标志性事件之一,也使得人类、矮人联军在后续对抗混沌的战争中,失去了至关重要的魔法支持和一支强大的高等精灵精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