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德行省,提名边境亲王领选帝侯,苏离·紫荆花。」菲丽丝紧随其后。
「斯提尔领,附议。」安娜夫人这次没有犹豫,她已将自己与苏离的利益深度绑定。
「塔拉贝克领————附议。」大亲王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票已投出。
南方三票,也迅速明确。
其余选帝侯,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权衡。
威森领的艾尔斯贝丝女士把玩著戒指,淡淡道:「威森领,附议。」
威森领艾尔斯贝丝女士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墨块,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会场中台开一片更显诡谲的涟漪。连带著她指尖那枚黑曜石戒指的幽光,都仿佛带上了一层莫测的意味。
一向弃权,超然物外,近乎隐形于帝国最高权力游戏的「墓园玫瑰」,竟在此刻,在决定帝国皇位归属的关口,第一次明确亮出了她的态度一而且,是支持南方那位刚刚崛起、根基未稳、甚至某种意义上挑战了旧秩序的新晋亲王!
短暂的沉寂后,是几乎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交头接耳。
「瑞德玛在上————威森领居然表态了?」
「还是支持苏离?她疯了吗?威森领和阿瓦兰领、塔拉贝克领的关系一向————」
「这————这是要彻底打破平衡啊!」
连苏离本人,沉稳如他,此刻心中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他确实与威森领有过接触,对方那位特使也曾带来务实但疏离的示好。然而,在这种决定皇位、无异于公开站队的关键投票中,他从未奢望,甚至未曾认真考虑过能获得威森领这一票。这不符合威森领一贯的行事风格,也不符合帝国政治中那条若隐若现的地域与利益链条。
高台上,格拉夫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同捕猎前的白狼,瞬间锁定了艾尔斯贝丝。那自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意外打乱节奏的不悦。安娜夫人碧绿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迅速垂下,掩去其中的惊疑。利奥波德王子更是浑身一震,茫然地看向艾尔斯贝丝,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盟友」为何突然转向。
成为自光焦点的艾尔斯贝丝女士,却仿佛对周遭的震动浑然不觉。她甚至轻轻抬起手,将一缕滑落的深色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苍白手腕上的一道淡色旧伤疤隐约可见。然后,她迎向了苏离投来的、带著探询的目光。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某种玩味弧度的笑意,那双总是笼罩著疏离倦意的眼眸,此刻竟闪过一丝与「墓园玫瑰」称号格格不入的、近乎俏皮的光彩。
她甚至,极其轻微地,朝著苏离的方向,眨了一下左眼。
那眼神稍纵即逝,快得让许多人怀疑是否是自己眼花了。
随即,她那慵懒却清晰的嗓音再次响起,仿佛在解答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支持一位年轻有为、英俊挺拔的小帅哥,」她的尾音微微上挑,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总比支持一位胡子拉碴、浑身血腥气的老男人,要有趣得多,不是吗?」
话语落下,会场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不知是惊是骇的嗤笑,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有趣?
这个理由,轻佻得近乎荒谬,儿戏得令人发指!
在场的都是帝国最顶尖的权谋者,没有人会相信,执掌威森领、以神秘莫测和精于算计闻名的「墓园玫瑰」,会在决定帝国未来数十年乃至生死存亡的皇位投票上,仅仅因为「谁看起来更顺眼」这种理由而做出抉择。这比她说自己昨晚梦到了西格玛神谕还要不可信。
这绝对只是一个借口,一层薄得透明的面纱。面纱之下,必然是冰冷而复杂的政治算计,是威森领基于自身利益、对帝国未来格局的判断、以及对南北两位竞争者背后力量消长的精准评估后,做出的重大战略转向。
她是在押注。押注南方新兴势力的潜力和苏离个人的能力手腕,足以在未来抗衡甚至压制北方集团?还是判断格拉夫的铁血统治风格不符合威森领的长远利益,甚至会损害其某种不为人知的根本?又或者,这只是威森领在帝国权力版图剧烈变动前夕,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投机,旨在未来新秩序中抢占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无论原因为何,这一票的影响,瞬间将本就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它不仅仅是增加了一张支持苏离的票,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帝国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深层次的、超越传统地域和联盟关系的重构。连最超然、最难以捉摸的威森领,都选择了下场。
苏离迅速收敛了那一丝错愕。他迎著艾尔斯贝丝那看似轻佻、实则深邃难测的目光,微微颔首,既表达了感谢,也未显露过多热切。他明白,这份「支持」背后必然标好了价码,只是此刻还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