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喏声在花园中回荡,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无论原本在谈论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入口处那对携手而来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那位如同金色利剑般的女骑士。
苏离神色平淡,挽著菲丽丝,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与无声的致意中,步入了灯火辉煌的沙龙核心区域。希露德落后半步,沉默跟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尤其在一些神色有异或气息隐晦的身影上稍作停留。
就在这安静而微妙的时刻,一个充满恼怒、怨毒与毫不掩饰敌意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骤然刺破了刻意维持的优雅氛围:「苏离!放开菲丽丝殿下!」
声音来自苏离侧后方。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分开人群,大步走来。
正是弗朗斯·冯·塔拉贝克,那位「帝国之花」。
他显然也经过了精心打扮,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更为华丽张扬的金蓝色礼服,胸口佩戴著塔拉贝克领的金玫瑰纹章。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与愤怒,先前的潇洒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羞辱后急于找回场子的狰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一之前被希露德折碎臂甲、折断骨头的双臂,此刻活动自如,显然在短短几天内,塔拉贝克领不惜代价使用了极其珍贵的治疗药剂或魔法,让他恢复如初。对此苏离并不意外,在这个世界,只要资源足够,接续骨骼、治愈重伤并非什么难事。
苏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弗朗斯身上,眉头微微一挑,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地牢里才对。」
希露德立刻微微倾身,凑到苏离耳畔:「领主大人,遵照您的命令,我将他关入地牢,除非他们缴纳赎金,或著等到闪矛城议会结束。」
苏离目光转向希露德,惊诧的问道:「所以————他们是缴纳赎金了?缴了多少?」
希露德轻轻颔首,吐出一个数字:「两百万枚金王冠。」
这个数字让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贵族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万金王冠!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富庶行省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苏离闻言,眉峰高高扬起,饶是已普升传奇、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实实在在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万枚金王冠!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口。他知道塔拉贝克领富庶,号称「帝国粮仓」,但如此毫不犹豫地为赎回一个被俘的继承人,哪怕是个传奇,豪掷两百万————这份「父爱」或者说「面子成本」,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知道,就算是苏离自己,哪天若不幸被强敌俘虏关进地牢,除非对方开价能直接买下半个帝国,否则他宁可在牢里多待几天,也绝舍不得让自家领地掏出这等天文数字!不就是关几天禁闭吗?忍忍就过去了!
那可是两百万枚金王冠啊!沉甸甸、金灿灿,堆起来能压垮一座小型城堡!
在黑森领尚未全面进入疯狂军备、财政尚算健康的时期,一年的总开支也就堪堪这个数目。即便如今,所有领地都在不计代价地扩军备战,财政赤字高悬,这两百万也足以供养足足三万大军一整年!这其中包括了军饷、粮草、装备维护、训练消耗————一切!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离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著几分真诚「感激」的笑容。他转向弗朗斯,语气轻松愉快,像是在和老朋友分享一个好消息:「弗朗斯少爷,我必须说,你们塔拉贝克领,真是————太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在赞叹一笔精明的投资:「两百万金王冠!我这辈子还没一次性经手过这么多钱呢。这足够我多养三万精锐整整一年!三万大军啊,弗朗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混沌的杂碎们南下时,能多出三万把淬火的钢刀砍向他们的脖子,三万支利箭射穿他们的眼窝!」
他微微向前倾身,笑容依旧,眼神却带著一丝玩味的锐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得谢谢你啊,弗朗斯。谢谢你和你父亲如此慷慨解囊」,为保卫旧世界的伟大事业,贡献了如此坚实的一份力量。等我们最终砍下永世神选的脑袋时,军功章上,说不定真得有你们塔拉贝克领的一笔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通顺,却像是一把把蘸了盐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割在弗朗斯的心头。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贵族们,表情精彩纷呈。有人憋笑憋得肩膀耸动,有人面露恍然一原来赎金是这么用的!有人则对塔拉贝克领的「豪横」与黑森领的「实惠」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弗朗斯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胸口剧烈起伏,华丽的礼服前襟都起了褶皱。他花钱赎身,本是为了尽快脱困,挽回颜面,甚至伺机报复。却没想到,这笔巨款在苏离口中,竟成了资助敌人扩军的「善款」,而自己则成了变相的「抗混沌赞助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