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暴跳如雷地想要去寻找那些奴隶的下落时,更坏的消息到来了。
这样的事情在各处大大小小发生著。
那些贵族和骑士们曾经天真地设想过,只要他们给出命令,那些如同羊群般愚昧的农民工匠,或是其他的一些身份卑贱的平民都会无条件地盲从,他们会完全地听从他们的安排,他们叫他们反对谁,他们就反对谁;叫他们谴责谁,就谴责谁;叫他们去攻打什么人,他们就去攻打什么人。
事情或许确实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发生了,但恰恰相反,民众们自动自发去帮助的,并不是他们的骑士,而是国王派来的外来者。他们不明白原因,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有些塞萨尔的官员没有来得及逃跑,他们如同之前的那个税官一般给抓了起来,或者受到了严刑拷打,但很快便有人趁机而动,有些富有的商人前去与领主们商议询问是否可以花钱赎买;而有些商人则更为干脆,他们索性直接买通狱卒,把这些人偷偷地运了出去。
而等到领主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带著被救出来的税官逃得无影无踪了。
还有一些骑士率领著士兵经过村庄的时候,偶尔泄露了自己要去攻打那些国王的士兵的事情。于是他们也受到了盛情款待,确实是盛情款待一一农民们献出了自家酿的酒,杀死了自己的羊,甚至献出了自己的女儿和姐妹,让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日夜颠倒,以致延误了行程。
而在骑士们醒来后,人们不顾他们的勃然大怒,善意地劝诫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回去向领主如实禀告的话,领主肯定会惩罚他,倒不是说他们如期到了地方,但那些罪人听到消息后已经逃走了。
骑士们百般踌躇之后也不得不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不管怎么说,可不是每一个领主都能像塞萨尔那般慷慨大度,被责罚事小,他们怕的是自己会被剥夺剑带和马刺,失去了骑士的身份,沦为那些被曾经的他们鱼肉的农民。
这还是一些较为和缓的方式,公开帮助这些士兵和税官的人也有很多,直面受过赐福的骑士和教士的农民固然不多,但他们有这份心和力量,就少不了人来指导一一譬如一个被领主吩咐驻扎在山谷中的骑士,就在晚上的时候遭到了山洪的袭击。
他和他的扈从、侍从、修士、士兵全都被洪流卷走,被淹死了的就有十来个人,那个骑士也因为被巨石砸中,至少一个月内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还有及时得到报讯的村民索性裹挟著税官和士兵们一起逃走,他们之前习惯了在受不了压迫的时候躲入密林和群山,现在只不过规模更大一些罢了一但这样,领主的军队就没了食物补给,也没有现成的农兵和劳力用。
还有的就是,有领主的骑士和士兵得到了商人们的招待,但他们不如之前的同僚幸运,酒水和食物里都下了毒…
「他们似乎并不畏惧事态平息后的惩戒。」
「或许其他人会,但圣人王肯定不会。」
一个商人语气坚定地对刚被他救出来的税官说道,税官闻言一笑,在颠簸的马车中悠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税官、教士、修士和士兵在离开塞萨尔之前,塞萨尔便曾叮嘱和告诫过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和磨难。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过的也确实很不好,对于亚美尼亚人来说,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外来者,还兼具著管理者的身份。
以往这两种身份的人几乎就是虎豹豺狼,甚至比虎豹豺狼更残忍。
万幸的是亚美尼亚的那些贵族们反应未免太慢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权力多数来自于血脉的传承,而非真正的力量和智慧。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亚美尼亚的民众已经在这些外来者的管理下度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即便许诺是假的,誓言是空的,但无论是免税、还是开拓商道,建造学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好处。
而且别忘了,他们身边几乎都有教士或者是修士,而人就没有不生病不受伤的。
平时的时候,他们想要寻求教士或者修士的治疗,通常都要付一大笔钱,有些时候甚至会被拒绝,像是那些平时捐献不够频繁,献殷勤献得不够,又或者是触怒了主教或是领主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受到刁难,天主赐予了他们力量,这些人却将其视作自己的私有物,所以挥霍或是收藏,肆意刁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只为让那些曾叫他们不快的人流下痛苦的眼泪,悔不当初。
但现在这些人终于有了新的选择,虽然他们有著颇多顾虑,毕竟塞萨尔的那些教士和修士因为有著与以往的宗教人士不同的想法和做法,时常被亚美尼亚的本土宗教人士轻蔑,被视为招摇撞骗之人,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只不过是伪装起来的异教祭司,或是魔鬼仆从。
但在自己,或是最爱的亲人病入膏肓的时候,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这些呢?
很快,他们发现这些教士的收费不但相当合理,力量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亚美尼亚本土的教士与修士。有些时候病症看起来虽然严重,但事实上只是一些小问题,他们甚至会直接给出一些味道古怪的圣水,叫他们回去喝,这些圣水的收费则更为低廉,有时候甚至免费。
你不能不叫人的心偏向他们。
既然如此,咱们为何要站在曾经的主人这一边呢?就算是牛马也会寻找一块水草丰茂的好地,不会愚蠢地留在滴水无存的沙漠中活活地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