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虽然白皙,但因在沙漠中跋涉,即便已经长时间用头巾裹住面颊和头发,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变得粗糙、厚重,她曾经经历的一切凝聚并刻印在她的眼神和举止中,即便塞萨尔现在已经是多国的君主,在他面前,达玛拉依然不卑不亢,甚至如同一个朋友般地与他相处。
而塞萨尔更是在第二天单独召见了她,向她了解那些发生在叙利亚或者是亚美尼亚的事情。
比起那些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小鸟和吹笛手,达玛拉接触的上限要高出很多。她虽然更热衷于为平民们看病和治疗,但无论她到了哪里,又有哪一个骑士爵爷,或者是总督,敢于怠慢她呢?
「罗马教会有找过你吗?」
「找过,而且不止一次,开出的条件也一个比一个优渥、一个比一个慷慨。罗马教会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达玛拉愿意去罗马,就可以马上成为一个女子修道院的院长。
想要的任何东西,什么权力、荣誉,钱财,又或者是人们的敬仰,封圣也不是不可能,还有……男人或是女人……」
听到这句话,就连塞萨尔都忍不住笑了,而达玛拉更是乐得前仰后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她笑著说道,「毕竟那些被迫进入修道院的公主,或者是贵女,也会追求爱情的吧?」
「那么你呢?」塞萨尔正色问道,「你要永远这样下去吗?」
「要说没想过,那就是在胡说八道,」达玛拉坦然地说道,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也渴望有一个坚实的怀抱,可以依靠,看到孩子们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要把他们揽到怀里。「但如果我结了婚,」达玛拉明确地说道,「我知道我没办法两者兼顾,我必然要舍弃一部分,不是舍弃我的婚姻、家庭和孩子,就是舍弃我现在的事业——「事业」是这么说的吧。
于是我所想的那些,在清晨的阳光射进来的时候,也就化作了泡影,或者说,比起我将要做的那些,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我难以想像自己会停留在某处,作为一个人的妻子或是母亲那样活下去……我有著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说道。
「更多的医生,医学书籍,记录,医院,病人……这些问题都还没有解决,我几乎不敢在晚上想这些事情,一想,就再也睡不著了。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够如我的丈夫和孩子期望的那样,将所有的注意力和身心全都放在他们身上呢?那样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事实上,我也曾经劝过吉安。」
「你劝过他?」
「是啊,虽然他已将继承权让给了他的弟弟,并且决定留在圣地,但留在圣地的骑士,也未必不能拥有自己的婚姻和妻子,还有孩子,我相信您会让您的骑士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城堡和领地,他完全可以回到尘世之中,但他并不愿意,我原先还想要劝他的,但后来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大概是因为某一天,他坚持要留在一个可能有瘟疫横行的村庄里的原因。
我并不在那个村庄里,那个村庄甚至是撒拉逊人的。从那一刻,我便知道他虽然依然在我身边,但他守护的已经不单单是达玛拉了,他有著他的理想和意志。我若是继续劝说,那就是在侮辱他了。」
塞萨尔也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对年轻人……当他们得知将来的丈夫,将来的妻子就是对方的时候,是多么的幸福啊,不过事情演变到现在,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我曾经和你说过的事情……」
「你是说洛伦兹吗?」
「算是作为父亲的一点偏心吧。」塞萨尔说道,「这是洛伦兹第一次独立的去做一件事情。」
之前大马士革的那次不算,那次是不得已而为之,而这次是洛伦兹主动要求的,也算是塞萨尔给予他的一次考验。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会担心,所以他便召回了达玛拉,这样他的担忧也可以少一些。
利奥捧著一本经书,心不在焉地翻著。
他将自己藏在一丛低矮的蔷薇花后,现在还没开花,但枝叶已经非常茂密,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正是想要去看一看,那位被许多人忌惮,被许多人支持,又被许多人诅咒,也被许多人尊敬的圣女达玛拉。
作为一位公爵之子,他没两下就猜出了为什么罗马教会这样左右摇摆,迟疑不决了。
达玛拉的能力确实令人垂涎。虽然罗马教会中拥有最强大的教士,据说他们连麻风病都可以治愈,但在那些无法被眼睛看到的病症上,毫无疑问,达玛拉要胜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只是他忍不住抽了口气,为自己的想像而浑身发寒。
他曾经听说过,在罗马的上层社会中,从那些红衣教士到白衣圣父……他们似乎沿袭了古罗马人的传统,就是惯以啜饮年轻人的鲜血来保证自己青春永驻,精力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