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少数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受到通缉的人之外,几乎个个都能够在城堡和宫廷中获得一席之地。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受国王和苏丹的喜欢,他们也可以在寺院和教堂中度过平静的后半生。
不过这里的学者并不敢轻易离开,一来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同样受到了监视,只不过比那些即将成为奴隶的俘虏好一些。
二来就是他们也有著一颗贪婪的心,无人可以否认,即便在宫廷中他们所得的也未必有在一个盗贼这里多。
盗贼很少会考虑之后的发展以及退路,更不会有什么大额的积蓄——他们总是大肆挥霍,好像那些金子和珠宝也会如同新鲜的肉那样迅速腐烂,不将它们享用殆尽,就不甘心。
学者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这个狂暴的野兽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的声音不由得又放低了几分:「大人。您毕竟曾经为阿尔斯兰二世的次子服务,如今您的麾下依然有著数百名战士,像是这样的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觑。为何不回到罗姆苏丹,借著刀剑与骏马,争得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奴隶呢?」
确实,做盗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即便成为了苏丹的下属,也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可以继续出来劫掠了。
「我会回去的,」首领说,「但不是现在,可能再等几个月吧。」等到罗姆苏丹终于决出一个胜利者,或者还剩两三个竞争者的时候,他就可以去追随那位胜利者了。
至少要等他处理掉手上的货物,或者做上一笔大买卖后,他会裹挟著这笔财富,回到罗姆苏丹,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主人。
他说的合适并不是希望这位主人有著多么的睿智和勇武。
相反的,他希望对方的胜利完全出自于他的好运气,他会在那位未来主人稍稍处于劣势的时候出现,给予他武力与钱财上的援助,让他对他感激不尽。
他原先在苏丹次子的麾下并不曾受到重用,也受够了那位王子对他的颐指气使,冷言冷语。这次他要成为一个埃米尔,甚至艾塔伯克——如曾经的赞吉——他尽情地想像著,但他并未将这样的野望说出口。
他察觉到学者没有离开,恭敬地守候在他的身边,仿佛等候著他的召唤,便转过头去,微笑著想要打发了他。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嘈杂的叫喊声,他猛地从座椅上跃起奔到外面,已有几个士兵朝这里跑来,几乎与他撞在一起,他随手抄起一个士兵的袍子,把他提到自己的面前:「是敌人?什么样的敌人?」
是和他们同样沦为盗匪的流民和逃兵,还是那些商人雇来报复他们的雇佣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并不是个晴朗的天气,乌云密布,但天光仍旧大亮。
在陵墓与行宫周围,并没有多少林木,即便有树,也都被他下令砍倒了,以免有敌人趁机埋伏。
因此他一眼便能看到那刺目的赤色旗帜。
首领的血液仿佛全都凝固住了,他惴惴地,抱著一丝侥幸,或许只是另一个领主或是埃米尔——那位苏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只是为了几个商人而已,他们之中甚至没有多少基督徒,但他只要看那位随后跟著跑出来的学者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希望落了空。
那位学者当然见到过这面旗帜,在此时的人们眼中,这面旗帜除了色彩鲜艳之外,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朴素,旗帜通体赤红,无论是三角形还是长方形,只有角落里坠著一个小小的金色亚拉萨路十字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绝望地发现,从那些赤红的旗帜之中,又升起了一面绘制著绚丽纹章的旗帜。
当看到这面旗帜的时候,他的心终于落了地,不是安心,而是直接跌落在地面上,跌碎了。
那面旗帜上有著赛普勒斯专制君主、叙利亚总督以及埃德萨伯爵的纹章,它被劲烈的山风绷得笔直,简直就像是一块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