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总督的第一个命令,或者说是旨意,不是建立军队,而是建造医院,确实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但也让他们不再那么忐忑。
大马士革实在经不起第三次折磨了。如果再有这么一次的话,这座城市毫无疑问地会衰败下去,而现在人们似乎再一次看到了它再度焕发生机的可能一一塞萨尔的所为,表明他不打算从这里抽血,反而在治疗它之前的创伤,可以说,每一个爱著这座城市的人,无论他是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都为此感激不已。这让塞萨尔于近些时日来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许多额外的馈赠,一些昂贵,一些普通,一些一看就知道送礼的人经济拮据,却看得出著实耗费了一番心思。
但当一个沉重的箱子放在了塞萨尔面前,侍从将其打开后,依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一那是一箱子书。无论何时,书都是一份珍贵的财产。
第一次圣战的时候,十字军还充斥著大量目不识丁、粗鲁不文,甚至名字都写不好的骑士,他们会做出如同盗匪和野兽般的行为,跟随在他们身边的教士更是会狂热的要求他们将所有的「异教徒书籍」焚毁。之后的十字军就要聪明得多了,他们谨慎地将收缴的文卷、记录和书籍尽数收藏起来,而后叫可信的教士来甄别,经文之类的东西当然会被销毁,但那些有关于数学、医学甚至于诗歌、文学的书籍则会被保留下来。第一次圣战的时候,十字军还充斥著大量目不识丁、粗鲁不文,甚至名字都写不好的骑士,他们会做出如同盗匪和野兽般的行为,跟随在他们身边的教士更是会狂热的要求他们将所有的「异教徒这些可不单单是撒拉逊人文化中的精粹,更有可能是在他们这里保留下来的古希腊与古罗马文化的一部分。「焚毁。之后的十字军就要聪明得多了,他们谨慎地将收缴的文卷、记录和书籍尽数收藏起来,而后叫可信的教士来甄别,经文之类的东西当然会被销毁,但那些有关于数学、医学甚至于诗歌、文学的书籍则会被保留下来。
一位侍从拿来了一块毯子,将这个箱子里的书全都倾倒在毯子上。
「很一般嘛。」其中一个侍从有些失望地嘀咕道,确实,这些书没有彩绘的封面,也没有鎏金的书脊,更没有镶嵌宝石,它们就是装订起来的羊皮纸册子。
虽然被保存的很好,没有虫蛀蛀出来的洞,也没有老鼠咬噬的痕迹,甚至没有多少灰尘,但上面的文字他们更是一个也看不懂。「这是撒拉逊语,是那些人的经文吗?」
一个侍从不确定的说,塞萨尔已经走了过来,他半跪在这堆书籍面前,拿起了一本放在手中翻阅,这个侍从是新来的,或许能说撒拉逊语,但对书面的撒拉逊语不够熟悉,他看不懂这些内容,但塞萨尔一看,便不由得被摄住了心神,这是一本医书,而且看面前的导言与后面的日期与明细,这竟然就是拉齐斯的那位祖父亲笔抄写的,那位与他同名的祖先所撰写的一一有关于医学方面的各种资料、病例、药物反应,甚至有一些简陋的外科手术与解剖实验的记录。
《麻疹与天花》、《医学实录》、《秘典》......而塞萨尔连续翻了几本后,又看到了这位令人尊敬的医师所撰写的有关于麻风病的记录,他看著那熟悉的字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晚。
那一年他率领著骑士们出使阿颇勒,在经过大马士革的时候,他唯一的期许就是能够进大马士革图书馆查阅一些有关于麻风病的记录,还有的就是从大马士革的医生这里获取一些有关于此病的消息,虽然那时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却也是信心十足,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从他人口中得知,曾经的大学者「拉齐斯」(925年已经去世的那位)的后代还保留著前者所撰写的所有医书和一些重要的资料一一为此,他不得不去恳求对方,希望能够抄录那些记录一一他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到了他人的敌意,以往从来没有过,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完全可以感觉到那位躺卧在「绮艳」身上的撒拉逊人隐藏在试探下的愤怒与嫉妒。
何况他并不觉得羞耻或是愤怒,哪怕对方想要将最卑劣的罪名压在他身上也是如此,他的心是坚定的,不会轻易的为外人的话语所动摇。
现在想起来,拉齐斯的反应也有些古怪,与他第二次来到大马士革的时候完全不同一一在他身后,塞萨尔隐约看到了萨拉丁的影子,只是这个疑问现在已经无法得到解答了。
塞萨尔放下书,站起来,叫人来抄录三份,分别放进他的库房、医院,然后是图书馆。
他注视著骑士们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羊皮纸收起来装进箱子一一如今,他曾经恳求过的人和为之恳求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他面对的敌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在有生之年,他是否能够做到他向鲍德温所承诺的那些呢?
塞萨尔并不确定,虽然知道欲速则不达,但等待的时候也未免太过煎熬。
「孩子们怎么样了?」
他问是立在一旁的朗基努斯,朗基努斯微微躬身:「他们很好,今天是集体祈祷日,他们都在跪拜、祷告,与他们的先知讲话。「在这里,朗基努斯的神色颇有些古怪,因为这些孩子为他们自己,亲友以及」abba「祈祷,但他们用的头衔是」苏丹「。
虽然塞萨尔现在的头衔是叙利亚的总督,但这些撒拉逊人似乎没这个概念一一或许是因为塞萨尔并未跪拜哪个君王的缘故一一除了已死的鲍德温四世。
他虽然不是某个苏丹或是哈里发的血脉,甚至是撒拉逊人敌人的子嗣,但他毋庸置疑的在战场上击败了赞吉的儿子努尔丁,并且给予死者一个苏丹对另一个苏丹才有的惺惺相惜。
他得过撒拉逊人的恩惠,也曾经回报一一以更大的仁慈,他年轻,他俊美,他焕发的人性光芒熠熠生辉,就算是再苛刻的学者也挑不出他的一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