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火的瓦罐已经投掷殆尽,他们也确定了将要打击的地方。
「这里面是更厉害的希腊火吗?」大卫忍不住问道,这些弹药被如同珠宝般的置放,不但有防震和防碎措施,一箱一箱,每个木箱之间也有填充。
塞萨尔没有回答他,只捏了两团棉花,叫他将耳朵堵起来,虽然不知道塞萨尔的用意,大卫还是接过了棉花塞进了耳朵里。
他的耳朵顿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而塞萨尔的工匠已经将那些浅色的陶罐装进了投石机的投弹带内,这些陶罐只有两三磅,拿著它的工匠却像是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大些,将瓦罐放进了投石机后,更是立即后退了几步。
而另外一个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工匠,更是在敏捷地砍断绳索后,便迅速的往回跑去,与他们投掷希腊火时的轻松自在完全不一样。
然后大卫就听见了一声雷霆,不是形容,不是比喻,就是雷霆。
他曾经在幼时见到过的那种,从高高的天穹之下击穿乌云和骤雨笔直地击打在大地上的雷霆。当时他在城堡中,可是整座城堡都在晃动,都在震颤,他身边的仆人惊叫著四处逃窜,他则僵立在了原地,完全无法做出反应,这是什么?他不知道,他甚至想不起来跪在地上祈祷,向天主祈求宽恕,他只能傻傻地站立在那里,直到他母亲前来找他,把他抱在怀里。
而后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家族的小礼拜堂,所有的人都跪在这里,满含著泪水。之后他也见过了许多从天上打到地下的雷霆,但都没有他见过的那么迅猛和巨大。
但今天他又见到了,即便现在是白昼,是晴日,但这座雷霆所进发出来的光亮甚至可以将人的眼睛灼痛,他知道塞萨尔为什么会给他两团棉花了,他堵住了耳朵,但传递过来的声音依然就像是一柄巨锤般的几乎将他击倒,他向后退了一步,胸中血气翻涌,而他身边的骑士有跌倒的,也有不得不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在他们身边跪下来,向天主忏悔、祷告、祈求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塞萨尔转过头来向他说了一句话,但大卫完全没能听明白,塞萨尔顿了顿伸手挽住了他一一这时候大卫才察觉到自己在发抖,一个工匠迅速地跑了上来。他看起来比所有的骑士都还要镇定几分,他兴奋地大叫著,和塞萨尔说著些什么?这些声音到了大卫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连串高高低低、咕隆咕咚的杂音,但他可以猜得出对方很高兴自己所制造的物品竞然能够造成如此宏伟的打击。
大卫等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就在城墙之上的赫托姆等人了。
赫托姆原先的想法很单纯,他知道对方的投石机无论是用石弹还是燃烧物,都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才会如此镇定地站在城墙之下,欣赏敌人一副无计可施、恼羞成怒的样子,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够招来雷霆。
他在昏厥过去时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一一天主当真眷顾塞萨尔如此吗?
那个小小的瓦罐在城墙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大洞,用来缓冲石弹的动能,消耗希腊火带来的高温的皮革和纺织物根本没能对其造成任何影响,或者说能够造成影响之前,它们就已经被激烈的爆炸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如木头,金属之类的东西甚至成为了敌人的帮凶,飞溅开来的碎片甚至伤到了城墙上的一些士兵。而原本被赫托姆视为最大庇护的城墙也已出现了一个深深的缺口。这个缺口近看并不怎么规则,但远看可以看得出是一个近圆形的凹坑,一尺多厚的石砖被轻易炸开,露出了里面夯实的填土。
「不!不!」一个教士叫嚷道,「他肯定召唤了魔鬼,这是魔鬼的恶行,并不能够在天主的光辉下坚持多久。」
「只有,只有这么一个吗?」一个大臣勉强听清了他的话语,他不太信,因为这个教士当时距离那个落点太近,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口中都溢出了鲜血,而他若无所觉,只是随手一擦,让他那张脸看上去更像是中了邪的人。
那个教士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或许他根本就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凭借著最后的一丝力量在支撑著。
第二枚炮弹发射之际,塞萨尔看著这一景象,脸上却并无多少欢愉。
任何一个在曾经平和而又安定的世界中长大的人,都不免在亲手制造出这样可怕的武器时有著一丝踌躇和伤感。
尤其是对于他来说,他原先是个医生,而他学习如何制作硝酸甘油,最初也是为了救人,而不是杀人,但是自从遭受罗马教会以及诸多野心者的咄咄紧逼后,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保护那些爱他和他所爱的人,他已经失去了鲍德温,不能够再失去更多。
而制作硝酸甘油,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储存和使用,因此他积累的并不多,也并不打算马上把它用在战场上。
只是没想到,用来对付如西其斯特拉城堡这样的军事要塞,这种不稳定的爆炸物倒是成了最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