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民众都被限制在自己的家里,惶惶不安。虽然之前的大马士革,霍姆斯和哈马都不曾遭到肆意劫掠和杀戮。但这里是阿颇勒,叙利亚的中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而与此同时,他们还在忍受著干渴的煎熬。
「开门!」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巴里?开门!」
巴里将自己身后的女人和孩子推进了房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插在了门后。
这样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士兵们可以看到他身上并没有武器。但如果他们真的是来胡作非为的,他还能够及时的从门后拔出武器来与他们厮杀。
但恐惧依然让他浑身颤抖,他并不是一个战士,甚至不是一个士兵。他原先只是阿颇勒城中的一个工人,在肥皂作坊里做事。十年前,苏丹努尔丁还在的时候,他们的日子是很滋润的,阿颇勒的橄榄皂从来就是供不应求。而且比起一般的工人,他们的工作更受尊重,因为他们制造的乃是叫人洁净的物品。
因此当厄运突然降临的时候,他们毫无准备。
他们的苏丹努尔丁死了,巴里还未来得及为他流泪哀悼。又听到了一个噩耗他们的主人被抓走关起来了一巴里对他的主人没有什么好感。
但问题是在确定由谁来继承他的肥皂作坊之前,作坊里的工作陷入了停滞,而这时是没有什么补偿金的,巴里拿著为数不多的钱(这几天的工钱),回到家中。两眼茫然。
幸好过了段时间,他又听说,苏丹努尔丁最小的儿子成为了新苏丹。他并不了解新苏丹,但听学者说,第一夫人会成为摄政者,而大宦官米特什金会在一旁辅助。
他并不在乎这些。苏丹的宝座上哪怕坐著条狗,也与他这个卑贱的工人没有半点关系。他很快被召回去干活,这次不但换了个新主人,新主人还给他换了新酬劳,比原先更低,工作时间更长,要求更苛刻,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够勉强糊口,还能养活他的家人,他觉得这就够了。
总比那些已经失去了性命和居所的人来得好一但他所认识的那个世界却在不由自主的向著深渊滑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到处都是抱怨,到处都是乞丐,到处都是蛮横的士兵。
他拿到手的钱也越来越少,明明肥皂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工坊,他的父母、
妻子和孩子却不得不走出家门,去寻找一份工作,但所得非常的微薄,微薄到连喂饱他们自己都不行。
他的父亲甚至因此受了伤。,让这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而在听说大马士革、霍姆斯、哈马连接沦陷后,他们更是陷入了一片惶恐之中。巴里也曾经想过带著家人逃走,但他能够逃到哪里去呢?他们家世代于此,他也只会做肥皂。
他并不知道,在此之前。大宦官米特什金已经带走了属于苏丹努尔丁的最后一支军队,更不知道。被他们视若救星的赛义夫丁最终也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而第一夫人和她的父亲一城中的维齐尔巴哈拉姆早就想著要逃走。
他更不知道他们的苏丹萨利赫此时已经远在百里之外,舍弃了他的城市与他的子民。
他只知道没水了。
可笑的是,他们之前还听信了巴哈拉姆的话。巴哈拉姆告诉他,水位的降低是暂时的,很快它们就会重新涨回来,深井中又会碧波荡漾,充满了冰冷而又甘甜的好水。
但没有,最后水井前几乎已成了另一处战场,人们为了争夺最后的一点水自相残杀,甚至有人跳入井中。用手抓起那些潮湿的泥土往嘴里塞,吸取里面的水分,他随后便被井外的人用石头愤怒地砸死了。
巴里一家能够侥幸存活至今,是因为他们的庭院中。有著一棵橄榄树,而且已经结实了。而巴里的父亲又是一个经过了好几场灾难的人,他一见到形势不对,便命令巴里将橄榄树砍了下来,摘下枝叶和果实分别用泥土封起来,藏在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