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我从没忘记过她。」
第一夫人的面色愈发灰白了,她为什么要逃?正因为她知道自己与塞萨尔之间的仇怨很难消解,而她本身又没有那样大的价值,可以让基督徒的君王们从中斡旋,何况她杀死了他的血亲一如果塞萨尔还容许她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因此怀疑他约瑟林二世之子的身份,骑士们也会质疑他的勇气,就连他统治下的民众也会非议不止。
毕竟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的人,又如何真的会爱他们呢?他们会猜疑,他以往的作为是否是惺惺作态,一旦等到根基稳固,他就会露出另一个面孔,甚至变本加厉,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要被索回,甚至可能加倍的被掠夺。
随后他们又取来了一个铁箱。这个铁箱事实上并不大,是个正方形,长宽高都在一尺左右,「我们没有打开它。」他说,「但里面确实有东西。」
然后他们又搬来了两口木箱,木箱倒是打开过的,里面的文卷,整整齐齐的捆扎著一卷,紧挨著一卷,密密麻麻。
「这是第一夫人从阿颇勒带出来的,她不会带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肯定都是一些极其重要的资料,你要看看吗?」老者说著,随手从那箱密密麻麻的文卷中抽出了一卷,他解开束缚著它的丝带,借著月光读了起来:「是一封摩苏尔的苏丹写给努尔丁的信件,语气谦恭,笔迹稚嫩。」
他笑了笑,将这张纸重新卷起来,用丝带捆扎好丢回到了箱子里。「我不知道你所需要的证物,这里会有多少,你尽可以慢慢去找,它们都是你的了。」他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只等著塞萨尔来拿。
任何一个人在此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心情紧张,神思恍惚,毕竟这牵涉到自己父亲以及祖父的名誉,也牵涉到他是否能够真正的拿回埃德萨,又或是这其中还隐藏著更大的秘密。
塞萨尔伸出手去,却突然顿住:「在这之前,你们是否可以把那枚银戒指还给我?」
「银戒指————」
「萨拉丁,你的主人赠我的银戒指,作为质押物和凭证它被送到了你们手中,现在,你们应该把它还给我,毕竟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给予我的一件礼物。」
沉默,但只有一刹那,不知道从何时起从塞萨尔的身前绕到了他身后的两个撒拉逊人突然发动了袭击,他们抽出刀剑时的时候无声无息,一个挥刀上挑,一个沉腕劈砍,而站在塞萨尔面前的老者又突然伸出了双手,紧紧的抓向了他的手,就如同老鹰攫取奔跑中的兔子,他的双手在月光下,简直就如同一捆收紧的牛皮绳索,青筋暴露,甚至带起了凄厉的风声,他用尽了力气!
他也确实抓住了,只是那种奇怪的质感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所触摸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也不是富有弹性的血肉,更不是坚硬的骨骼,而是一层冰冷,又有流动性的东西,他不确定这是什么。但他看见了光。
在这种情况下,又眼见著希望达成,而对方也是他所信任的萨拉丁派出的仆从,按理说,塞萨尔应当是毫无防备的,但他周身的圣洁光芒说明了他一直保持著足够的警惕。
只听清脆的两声,在身后发起攻击的两个刺客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匕首崩断,这可是圣钉打造的匕首,难道对方的眷顾竟然有那样厚重,就连沾染了先知之血的钢铁也无法奈何他吗?
不仅仅如此,反击回来的力量让他们手臂麻痹,一时间连举都举不起来,而能够成为阿萨辛的刺客,他们又如何会在乎这点意外和自己的手臂呢?
他们举起戴著铁戒指的拳头,猛扑上前,想要击中对方的腰部,或者是后心,这两个地方都是人体上最为脆弱的位置,一旦被打中,就算是受过了赐福的骑士,也会疼痛的叫不出声来,行动会变得迟钝,身躯也会不由自主的佝偻。
但他们的拳头落了空,瞬息之间,塞萨尔便已经向上一跃,不,与其说是跃起,倒不如说是飞起,老者和后面的两个刺客几乎撞在了一起—一—但他们也是训练有素之人,两个年轻的刺客迅速跳开,而老者高声叫道:「杀了她。」
挟持著第一夫人的那个刺客立即便拔出了匕首,只是他的动作对于一个刺客来说,也未免太慢了,慢到足以让塞萨尔阻止他。
而他等待的仿佛就是这一刻,他将第一夫人推向塞萨尔,而后自己则迅速地远离这个地方一塞萨尔一把提住了向他跟跄倒来的第一夫人,而后抬头望去。
他没有听错一那种奇特的破风声,只是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的,并不是任何鸟类,而是一张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网,它向著他兜头盖脸地罩下,一下子便将塞萨尔和第一夫人一起罩在了网里,而此时持著长矛的刺客们已经迅速的奔近。
他们的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预备如同处置被网中的鱼儿,或者是鸟儿一般将这个狂妄的恶毒的,已经对他们的事业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危害的基督徒骑士杀死。
塞萨尔的手指握住了网绳,这网绳可能也是某种圣物重新熔组后打造出来的,一时间他甚至无法将它撕碎拉断,而此时已经有长矛刺向了他,却未能刺入,「刺那个女人!」老者喊道,于是有更多只长矛刺向了第一夫人。
第一夫人既然是个女人,当然不可能受过先知的启示一她毕竟不是那些幸运儿,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肩膀、大腿都已经被贯穿一这些长矛上还有著险恶的倒刺,抽出来的时候,便连带著一大片血肉都被扯了下来,塞萨尔不得不伸出手来,为她阻挡这些人的刺杀。
第一夫人是必须要死的。但死在之前,她要成为指控那个叛徒的证人,而就算是他为第一夫人挡去了许多伤害,他身上的光芒依然没有消散和减弱的迹象。
直到那个装作萨拉丁仆人的人,也就是山中老人,刺客们的首领锡南面色冷凝的走了过来,他低声祈祷著,向冥冥中的先知与真主,而后举起了一柄带著异样颜色和纹路的直剑,剑上那不祥的蓝紫色纹路就如同毒蛇的鳞片般扭曲著,他径直向塞萨尔刺了过去,而就在刺中塞萨尔的那一瞬间,有一股冰冷的力量,沿著剑锋直入塞萨尔的胸膛,塞萨尔颤抖了一下,可能只有一瞬间—一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