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地震。」塞萨尔低声道,「什么?」鲍德温问道,「地震也有双生的?」
「有啊,怎么没有。」这种情况,多半发生在那些原本就不够安定的地层上当一场地震发生后,它所引发的变形和断裂可能影响到另一处地层,从而诱发又一场地震,这场地震是主震,并非余震。
这次震动虽然不曾造成第一场地震时那样可怕的情景——也就是地面上的巨大裂隙,却格外的绵长和持久,暂时露营在荒野上的基督徒军队还好,城内却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塞萨尔虽然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们,那些学者中,听取了他的建议,要求民众们从坚固的建筑物中移动到街道或者广场上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有人这么做的时候—一—这里说的就是那个和塞萨尔讨论了一番地震形成原因的年轻学者甚至遭到了他人的谴责。
他们认为他是失心疯了,才会被一个基督徒所说动。但那个年轻的学者却很坚决,叫民众们从建筑物内移动到街道上,确实会让他们受到寒风的折磨,但正如那个基督徒所说的,万一呢?
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他说道,并且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向商人们购置了地毯、
布匹和燃料。
他在广场上架起篝火,然后煮起了加糖的热汤,实际上就是热水,并且施舍给城里的居民们。
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哪怕是家中并不贫苦的撒拉逊人也会走出房屋,或者是庙宇,领取自己的一份。
篝火一直燃烧著,那个年轻的学者已经耗尽了自己的资产。他甚至大胆的策马来到基督徒的军营请求塞萨尔能够容许他的商人们赊欠给他一些冰糖,而塞萨尔居然也答应了。
而后就在这场荒谬的交易中,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他的面前,领取那杯甜滋滋的热水,哪怕他们确实已经非常疲惫了但那是甜水!
然后就当这位年轻的学者走到锅子边,用木勺打起一杯甜水,想要倒进一个撒拉逊人捧著的银壶时,他的手却猛烈的震颤了起来,看到那些珍贵的甜水泼洒在地上,那人不由得可惜的叫嚷了起来。
「哎呀,学者!小心啊!」他赶快扶住对方,这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紧紧的握著学者的手,却只觉得那只手冰凉而又僵硬。
而且震动还是没有停止,木勺中的水已经泼洒得所剩无几,几口悬挂在篝火铁架上的锅子也开始左右摇摆起来,对方张大了嘴巴,惊骇的看向四周一这仿佛是一张瞬间扭曲的画卷一魔鬼的尖笑声嘲弄般的穿过了整座古城,他们脚下的大地在晃动,建筑也都在晃动,每个人也在晃动。
「真主啊,真主!」抓著年轻学者的那个人叫了两声,突然恍然大悟,他猛地摔下了杯子,来不及拉起身上的斗篷,就拼命的往回冲去。
他的家人还待在寺庙里,等著他带回去甜水。
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悔,他并不相信这个年轻学者,只是听到学者正在施舍甜水他才来的。
但他体恤他年迈的母亲,赢弱的妻子和幼小的儿女,不忍心让他们在冷风中受冻,才自告奋勇,自己带了个壶就过来了。
他听到学者正在大叫,告诉他现在这里很危险,不要到处乱跑,但他又如何能够舍弃自己的亲人?
他发疯似的往前跑,周围还有著许多和他一样反应过来的人,他们或是奔向寺庙,或是奔向自己的宅邸,奔向任何一个原先他们以为十分安全的地方,但地震所带来的毁灭,就是这样的迅疾,叫人没有丝毫后悔的余地。
到这个固执的父亲终于奔到寺庙前的时候,他一边还在大叫著自己妻子儿女的名字,一边庆幸著他选择了一个好地方,看,这座建筑不是仍旧完好矗立著吗?
他正这么想著,寺庙就塌陷了。
它的塌陷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征兆,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随手打翻了他厌弃的沙堡,一刹那间墙壁崩塌,烟尘四起,就连最为坚固的铜门,也在挤压中对折变形。
他冲了上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往外抛去,他掉落在一块巨石上,顿时疼痛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寺庙在距离不足一尺的地方崩塌,瓦砾瞬间便淹没了一切,他想要去看,去听,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听不到孩子们的哭叫声,妻子的哀求声和父母的祈祷声,甚至连那些得过了先知启示的学者们也不曾逃出来,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