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音不敢表现出丝毫异常,她只是个小小的护工,没有资格阻止领养,更没有资格和出手阔绰的领养人抗衡,只能硬著头皮,领著三个黑衣人往图书室走去。
图书室的门虚掩著,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前,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落在书页的人体肌肉分布图上,神情庄重而专注,连周遭的动静都未曾察觉一那本《病理学》早已看完,规整地放在书架上,这本《系统解剖学》,是他近来的心头好。
为首的灰衬男人推开门,看到小男孩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微微挑眉。
他们是专门替雇主寻找合适的孩子领养的,不是什么人口买卖,雇主家境优渥,只想找一个聪慧、沉稳、有灵气的孩子,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生活,这些年他们去过不少福利院,早已见惯刻意的讨好。
他们太清楚了,很多福利院为了让孩子更容易被领养,都会提前教孩子「装样子」装得乖巧懂事,装得热爱学习,哪怕根本不喜欢看书,也会被要求捧著书坐一下午,可那些孩子的眼神里,没有真正的专注,只有不耐烦和演出来的讨好。
可眼前这个小男孩,完全不一样。
他的专注是发自内心的,眉眼间的沉静和沉稳,根本不是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模样,那种沉浸在书本里的气质,那种不被外界打扰的淡然,和他们来之前打听的一模一样,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灰衬男人目光笃定—就是他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小男孩面前,语气难得缓和几分,开口询问:「小朋友,你好。」
见小男孩没有反应,他又温和地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还是没有反应,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晚音站在身后,心脏狂跳不止,连忙上前一步,带著试探和劝阻,语速飞快地说:「他————他失忆了,来福利院两个月,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补充道:「先生,他的父母说不定还在找他,说不定哪天就会来福利院接他回去。你们要是领养了他,万一他父母找来,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想劝他们放弃。
灰衬男人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正常福利院听到他们愿意捐赠一百万,恨不得原地把孩子交出去。
现在这女人,却在阻止?
这个孩子,有秘密?
他扫看一眼小男孩,眼神恢复坚定:「我们既然来了,就已经打听清楚,他没有任何亲属前来寻找。我们是真心想领养他,会给他最好的生活和教育,不会委屈他。」
于晚音的心底一凉,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们一他们是替雇主办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好苗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灰衬男人不再理会于晚音,再次转向小男孩,脸上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唤:「小朋友,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小朋友?」
可不管他喊多少遍,不管语气多温和,小男孩都始终没有抬头,沉浸在自己的《系统解剖学》里。
于晚音站在一旁,心里既慌乱,又隐隐有一丝侥幸一她刻意咬著唇,一字不提「只要拍下小男孩肩膀他才会理人」这件事,心底暗暗盘算著,最好让这些领养人觉得这孩子又孤僻又傲慢,彻底讨厌他、放弃他,那样她的摇钱树就保住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领养人的素质极好,没有不耐烦,灰衬男人身后的一个随从,甚至放轻脚步,端来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灰衬男人顺势坐下,依旧耐著性子,轻声询问。
最该死的是,值班的老周不知何时凑过来,抱著胳膊在门口围观,看了一会,随口嘴碎了一句:「你们别光喊,没用的,这孩子性子怪,要轻轻拍下他的肩膀,他才肯理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于晚音的头顶,她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向老周,眼底的恨意要溢出来。
自从一个月赚了几十万,于晚音心境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