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抬头,却见那些跪下的百姓,看我的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
「是了,那毛神不过是叫他们日子清贫了些。而我,是害得他们亲人饿死,两年不得活命的凶神。」
「当时我才察觉,我把自己看得太高,像是那山上的祖师像,高高挂起。」
鹤玄真转过身来,看向樊玉衡,拱手道:「敢问道长,又把自己挂在了何处?」
「是在青山之上吗?」
「高高挂起又何妨。」
樊玉衡虽是苍老,却身影挺直,他虚幻的道袍在冷风中摇曳,声音淡然铿锵。
「你那行径不是因为挂起东墙,而是你看不见。你只是看见了善恶分明,却看不见黎庶死活。」
「青山虽高,但遍地冷暖。」
「前辈说的是了。」
鹤玄真点头,道:「所以,现在我将自己看清,看贱了,折算成价码,卖给仙人。」
「只河来郡地龙翻身,十七万百姓性命,便换来了正一品上清大洞经箓。」
「前日,我那二师父一颗龙头,便赚得了天人之身。」
「现在,我若是还想救人,只消一道法旨。」
「顺势之身,三宗七门,七十二路毛神,哪个见我不得叩首,跪称真人?」
鹤玄真看向樊玉衡,道:「前辈觉得如何?」
樊玉衡摇头道:「顺势不得由己,为善难成。」
「哈哈哈哈!」
鹤玄真突然朗笑,身上长剑晃悠的簌簌作响,指著樊玉衡道:「前辈啊前辈,您这点气魄都没有,这点忍耐都不行,还修什么道呢?」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愿伏低做小,高高挂在山上,对著那天上仙人一发泄几世怨怼。」
「前辈啊,这飞升之道,谁不是鱼游沸釜?」
「莫要以为就你剑术高,就你道法强,就你是天才!就能—杀得天下人胆寒!」
「我那小师弟若不身借春雷,他要飞升你,拦不住。」
鹤玄真此刻抬手,取出了一沓泛著灵光的符箓,在周围屋舍一张张贴上。
两人静默。
许久,鹤玄真的声音如长河入海,复归平静:「前辈,我那二师傅,只是个有龙形而没龙心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