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围著天子一齐走,却全都是手中空空,目光呆呆,就在此时,孟光终于咬著牙大喊一声:「公卿百官行亲耕之礼!」
孟光之言甫一落罢,费祎、董允、袁、李邈这些老臣还未及动,诸葛乔、霍弋、法邈、张绍这些年轻二代们便已兴冲冲撸起了袖子,拿起农具就冲进了地里。
孟光、费祎、董允这些老臣心中无奈,却也只好依礼带著一群籍田署的农夫下了地,把剩下的田耕完,又与天子一起播下黍、稷、稻、梁、麦五谷。
到最后,所有随驾之臣衣服、鞋子上都沾上了泥巴,就连天子、公卿都下了地沾了泥,你再不想耕田,也得做做样子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虽然这大汉的天子与官吏耕田的姿势有些别扭,效率有些低,但对于前来观礼的百姓来说,当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籍田之礼了。
春雷已发,好雨将至,就连大汉天子都亲自耕田,就连大汉百官都下地播种,咱黔头百姓且努力,今年必有好收成!
籍田礼罢。
刘禅下令回城。
集市上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卖物什吃食的还在吆喝,孩童也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农老妪坐在田埂野地上休息,眯著眼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穿著官服的贵人,倘若大汉的天子与官僚都是如此这般,天下又怎会乱成这样子呢?
午来天欲雨。
能饮一杯无?
江陵县寺,今充作天子行在。
刘禅依旧不顾礼制,坐在那张用料朴素的龙椅上(后世太师椅形制的椅子)。
身前案上积著的,乃是费祎、董允、孟光等大臣这些时日草拟的『计口授田』、『三长之制』等新制的细化方案。
只是手里捧著的,却与这些章程无关,乃是一份由荆州治中从事李邈递上来的奏疏。
看著看著,他眉头蹙了起来。
「李正方,过去半载在成都协助蒋长史处理政务,诸事妥当,并无差错。」刘禅念著奏疏上的话,抬眼看向堂下站著的李邈,「你是说,他已改过自新了?」
这位曾经颇有些孩视天子的治中从事,因北伐时犯了丞相忌讳,被放还成都,费祎苦人手之不足,又将他从成都调至荆州。
此时面对这位战无不胜,为大汉夺回天下二州的天子,其人自然不敢再有半分孩视之心了,闻得天子此言正色颔首,从容徐言道:「臣正是此意。
「李正方虽有前愆,然毕竟是先帝顾命大臣,其才实有可用之处。
「如今陛下亲征,成都事少,而荆州新复,百废待兴,正需熟悉荆襄事务的干练之才。
「李正方恰是南阳人士,对荆襄地理民情甚是熟悉。臣以为,或可酌情起用,使效力于荆州。」
刘禅对此不置可否,他对李邈这人没甚好感,甚至有几分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