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两个抉择。
一个是率余部撤走。
一个是赌一赌,直取刘禅。
他今日不可能赢了。
他今日不可能赢了。
败军而走,一直劝他的辛毗如何看他?天子如何看他?满朝文武如何看他?三军将士如何看他,天下人又将如何看他?
直取刘禅呢?
眼前黄权所统的几千精锐,他能看出来仍未使出全力,蒋班诸将能挡一时,却也只能挡得一时。
他直取刘禅,刘禅必往八岭山上逃去,自己或能杀刘禅,却多半难有幸理。可若用自己的死,换来蜀国一位英主身死,换来蜀国举国皆哀举国皆乱,于大魏而言,于他曹休而言却未必不能算胜!
「蒋班!」他决心已下!
蒋班已经明白这位大司马想做什么了,更明白假如当真这么做会发生什么,当即上前欲劝:「大司马——留得青山在————」
「休得多言!你是怕了吗?!」曹休怒极,直接打断他未尽之言。
「听我将令!你统五千人马——」
「大司马!不可再战!」就在此刻,一道沧桑老迈的声音竟是在他耳畔响起,扭头看去,却是辛毗与桓范与近百骑驰马而来。
「辛佐治?!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我不是命你们不得放他出来扰我军心吗?!」
此前架辛毗回营的几名亲兵不敢言语。
辛毗却是策马直至曹休身侧,老泪纵横,颤声极劝:「大司马是不是在想要与刘禅一决生死?!大司马?!莫要重蹈大将军覆辄啊!」
辛毗声色中,竟是全无半点责备怪罪之意,仍是垂泪极劝:「刘禅既然敢来则必有后手!山上说不得还有埋伏!只要大司马敢决一死战,只要他引得大司马上山,大司马今日必死无地矣!」
「辛佐治你放肆!」
「大司马!大魏宗室大将如今只有你一人了!大司马若去,陛下能倚何人?!大魏如何是好?!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大司马得陛下之命,大司马纵败,不过贬职削爵而已!国家与陛下能倚仗的宗室唯大司马一人了!」
辛毗话讲到这里,竟是没有丁点批判曹休的意思,只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说国家不能没有曹休,天子不能不倚仗曹休。
曹休因辛毗的态度愣了愣。
仔细思索辛毗之语片刻,心下终于清明了些,可是最后却仍硬梗著脖子想说什么,刚张嘴话未出口,辛毗便又抢了先:「大司马!陆逊已在撤兵!
「若大司马决意死战不退!赵云必分一军前来营救!再则,这八岭山谷道众多,大司马纵能上山,刘禅恐怕早已从山间小道撤走,安能让大司马如意?!大司马再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曹休再次一愣。
他委实忘记了陆逊、赵云,又委实忘记了,刘禅不会傻傻在山上等他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