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刘禅恍然。
「先帝曾与朕书信提及,言那伪魏吴王遣一嗜酒名士前来议和,其人前来议和,犹自纵饮无度,想必便是郑君了。」
郑泉面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苦笑再次拱手:「不意此等微末琐事,陛下竟还记得。不错,正是外臣。外臣平生别无他好,唯杯中物难以割舍,当年在昭烈皇帝面前失仪,至今思之,犹觉惭愧。」
刘禅不再与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愈发冷淡:「孙权派郑君至此所为何事?」
郑泉深吸一气,倚吴国节杖挺直身躯,朗声而答:「陛下,外臣今日至此,乃是为汉吴两国百年之大计,为天下苍生之福祉而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禅神色,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太多不耐,才继续道:「当年夷陵战罢,汉吴二国精锐折损,两败俱伤,唯曹魏独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幸昭烈皇帝与吾主深明大义,洞察时危,捐弃前嫌,遣使往来。
「外臣西行,邓芝东渡,终订盟约,约为唇齿,共抗曹魏。
「盟约既成,东西呼应,方有后来之局面。
「陛下承继大统,励精图治,六载生聚,一朝北伐,克复关中,还于旧都,威震华夏。
「此诚陛下神武,将士用命,然我吴国牵制曹魏东南之兵,使其不得全力西顾,未始无微功焉。」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起来:「今陛下统兵东出,复得巫县、秭归、夷陵诸地——
「吴国覆军十万,柱石之将死事者前赴后继,前仇旧怨纵如山海,亦当稍作消解矣。
「外臣——恳请陛下深思!
「汉吴二国,有若唇齿,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今岁战事惨烈,不忍复叙。
「今吾主愿与陛下罢战休兵,重申旧好,戮力同心,共击曹魏!
「陛下,曹魏恒强,汉吴恒弱,此天下共知,若二弱相争,不死不休,奈曹魏国大者何?
「盼陛下以大局为重,莫使弱者痛而强者快!」
郑泉言罢,深深一揖到地,姿态放得极低,恳切无比,若不知前因后果,倒真像汉室不通情义道理。
刘禅听完这番郑泉这长篇大论,非但没有因此动容,反而罕见地挂起一抹冷笑,旋即厉色而叱:「好一个唇亡齿寒!
「好一个共击曹魏!
「郑君口口声声唇亡齿寒。
「朕便要问问郑君,孙权何时知唇亡齿寒之理?!
「先帝崩殂,黄元作乱汉嘉,雍闿、朱褒、高定祸乱南中,郑君难道不知,到底是谁从从作梗?
「便连朕的中都护李严,朕的永安督都曾收到过你孙吴劝降书信,这便是郑君所言唇亡齿寒?」
他目光如炬,紧盯郑泉。
而这一连串质问,直接将孙权不堪的背叛与龌龊展露无遗,也彻底砸碎了郑泉的所有幻想,郑泉嘴唇嚅动一下,欲要辩解,却被刘禅凌厉的目光生生逼得将话咽了回去。
事实上,先帝崩殂,孙吴从中作梗搅得南中大乱,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彼时为了联吴抗曹,丞相只能忍气吞声,佯作不知,继续与孙吴保持合作。
如今刘禅毫不留情将这桩旧事公之于众,帐内汉臣闻言,无不面露愤慨,看向郑泉的目光更加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