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十余个圆阵、方阵朝著江陵方向且战且退,纵使每一步都踏著同袍的骨肉肝肠,阵型在汉军的不断挤压中变形崩坏,却仍旧保住核心不散,变形崩坏的阵形,于是围绕核心散而复聚。
吴人对面的汉军,士气不可谓不盛,将卒不可谓不勇,施予吴人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讨虏将军傅佥一身重铠,身先士卒,一张骏猊铜面已挂满腥血,让他更显得狰狞可怖,一手习自赵云的枪法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突刺必有一吴卒倒毙。
麾下柳隐诸将校亦各率本部,如同几把尖刀,反复冲击著吴军阵型脆弱的结合部。
几处较小的吴军阵列终于支撑不住,被汉军强行冲破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霎时间,吴越口音的咒骂惨嚎不绝于耳。
孙奂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江东儿郎一片片倒下,不由得目眦尽裂,挥剑砍翻一名冲得太前的汉卒,本欲对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闯举骂些什么,却根本无暇骂话,只能将满腹悲愤化为一句句军令。
「君候!陆——上大将军中蜀人奸计矣!」闾举肩上斜插一枚箭矢,脸色苍白,一双眸子既怒且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孙奂深吸一口腥风血雨,强自镇定下来,却又对闯举怒目而视:「慌什么!
「上大将军用兵如神,岂坐视我等陷于死地?!
「再坚持一二刻钟,后援必至!稳住!告诉弟兄们,援兵就在后面!结阵且战且撤!」
江陵城南寨。
四十有七,与陆逊同岁的留赞顶盔贯甲,立于四千擐甲持戈、肃然待命的吴军将卒身前。
他踏踏登上土坛,忽地解开发髻,任一头斑驳长发披散下来,紧接著仰首向天,复以会稽土民呼天请神之语抗音高歌。
江南奉巫鬼,留赞左右亲军部曲,俱是随他多年的会稽山郡子弟,闻歌无不肃然,随即以刀击盾,以枪顿地,齐声相和。
这是留赞军中传统,是凝聚士气祈求胜利的仪式,每一次这般高歌之后,将士们便觉胆气豪壮,仿佛真有神灵庇佑。
歌罢,留赞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南方:「江东儿郎!且随我击破蜀虏!」
「杀!杀!杀!」四千吴军齐声怒吼,士气被战歌点燃至顶点,留赞一马当先,其后大军如决口怒涛自南寨奔涌而出,向著孙奂被围方向,悍然扑去。
江陵东寨与汉军东营之间。
关兴挥军自北门杀出,与魏起、刘桃诸部合力绞杀当面的吴硕、张梁二军。
两月以来,虽说汉军被吴人的袭扰与闷湿的天气搅得心力交瘁,但吴人同样没好到哪去。
湿热的暑气,对汉吴二军一视同仁,而连连大败,困守孤城,对吴人士气毫无疑问有著不小打击,本以为此次大规模袭击要大破蜀人,却不料蜀人早有防备,如此一来,直捣得吴人心气大丧。
关兴麾下虎贲军与府兵、啸山虎别部攻势如潮,杀得东来的吴军节节败退。
忽而,一匹背负特殊认旗的快马穿越重重兵势,直抵关兴旗下,马上骑士几乎从马背滚落,气喘吁吁地高举令箭:「报!虎贲中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