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见地,刘伊妃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有人在她面前解开了一个困惑已久的谜题,答案却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个。
小刘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像是血液突然冲上了头顶,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褪去,留下一片惨澹的苍白。
她忽然想起、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在那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真正告诉过自己的来时路,即便已经有所猜测,她也只是沉醉在幸福中,终究没有揭开最后的谜题。
但这一刻,似乎很多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原来他本就是从这个现实世界里离开的人,原来在前尘旧梦里相遇的他们,是他用尽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才换来的重逢。
而在这个自己迄今还无法辨认和理解的真实世界里,他就那么孤独地死去了————
死在酒桌上,死在觥筹交错间,死在一个她永远不会出现的场合里。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失去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家。
而她刚刚从那个世界里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锯开了刘伊妃的心脏,露出了血淋淋的一片。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著面前一脸担忧的张鑫,看著身后不知所措的母亲,看著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卧室,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刘伊妃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歪倒,耳边传来刘晓丽的尖叫和张鑫的惊呼,两双手同时伸过来扶住了她,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著一层又一层的海水,模模糊糊地传到耳朵里,几不可闻。
「出来了出来了!」
灰色别克GL8里的年轻记者猛地坐直,相机已经端到眼前。红橡墅的墨黑色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奔驰保姆车驶出来,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走。」老记者已经把保温杯拧上,发动引擎。
别克拐上主路,隔著三四十米吊在保姆车后面,年轻记者举著相机连拍了几张,嘴里
不断念叨:「还真是她家的车,这个时间出门,八成是去《新周刊》做专访了。」
连导航都不需要的老记者这会儿却没有应声,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保姆车上了京密路往南,没有往东四环的方向转,过瞭望京的路口,竟然拐上了去往东三环方向的匝道!
这是去哪儿?
车流密集,年轻记者一直举著相机盯著,忽然发现保姆车打了右转灯,往和平里方向拐去,也后知后觉起来,「不对啊师傅,这方向————是去中日友好医院吧?」
老记者点点头,没说话,打了方向盘跟上去。
果然,保姆车在樱花园东街的路口减速,然后拐进了中日友好医院的西门。